在他身旁还有一位姿容绝美的妇人,面上满是疼惜之意,先是从随身携带的包裹内取出水袋和汗巾,替男孩解渴拭汗,而后又替他褪下鞋袜,轻柔地抬起他那双稚嫩脚掌,手法熟稔地用银针挑破一个又一个充血的水泡。
“呼……累、累死我了……总算、总算是到了……”
韩弃接过析栾递过来的水袋,猛灌了几口,似乎仍觉得仍不过瘾,索性将水一股脑从头上淋下,而后长长呼出一口气,大叫一声爽快后,便倒头瘫睡在青石砖铺就的大街上。
析栾半点也不恼,默默替他褪去湿透的衣衫,帮其擦干胸前和肚皮上的水后,便安静地立在一旁等候。
就这般过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韩弃才终于拖着灌了铅一般沉重的双腿从地上爬起,脚掌传来的疼痛早在三天前便已麻木,是以走起路来也没有一瘸一拐,他歪过头对着立在一旁等候的母亲灿烂一笑,从其手中接过一套崭新的绸缎短衣换上后,用力甩了甩头发上残留的水迹,他笑着问道:“娘亲几时给我买的这套新衣服?真好看!”
析栾弯下身子替弃儿打理着仪容,道:“既然是要正式拜师,那自然要穿好看些。”
说罢,牵着他的手走向柳生府中门旁的侧门,敲响了门环。很快,一位门房打扮的老人开了门,上下打量着两位不速之客。
析栾冲其施了一个万福,细声问道:“请问柳生正平公子、不,柳生正平先生是否在府上?”
门房老人闻言,先是歪着脑袋思索了一阵,而后猛然睁大了双眼,用一种近乎奇怪的目光盯着析栾,仿佛像是见到天外来客一般。半晌,老人方才意识到有些失礼,收起了好奇的目光,但似是还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确认着问道:“夫人是要找那位柳生正平先生?”
见析栾点头,门房老人的表情依旧有几分古怪,但除此之外,并未有其他不恭之处。
似柳生府这般豪门望族,平日里来往的绝大部分都是东岛上极具身份地位的权贵之辈,他一个祖坟里冒青烟才有幸成为柳生府大门房管事的小角色,并且在这个油水颇丰的岗位上能够胜任十年之久,靠的就是一副毒辣的识人眼光。哪些人登门该迅速通禀,哪些人求见该拦在门外,哪些人驾临该大开中门,哪些人来了可以敲一笔跑腿费,不是老人他吹嘘,只需他一个照面,那心中便跟个明镜似的。
只是,今日老人却有些看不透眼前的这对母子,无论是那妇人的姿容气质,又或是那名小公子的光鲜衣着,显然这对母子绝非下等贫寒出身。可一般来说,有携幼子登门者,多半是为了让超龄幼子拜入柳生门下,因为柳生武馆有不收五岁以上弟子的规矩,每年那些为了走后门而来登门的人也不在少数。可如果是这样,那这位小公子肯定没戏,要知道,那些需要父母带着来走后门的孩子顶多也就超出个把月的光景,眼前这位估摸着怕是快有十个年头了吧。可最最让老人好奇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他们点名要求见的那位柳生正平先生。
老人替柳生府看门报信已有十年之久,每天登门拜访的人不下数十位,但所求见者无不是柳生府的盛名之辈,像今天这般点名要拜访那位柳生正平先生的,还是他十年守门生涯里的头一遭。若非老人在这府上着实呆了不少年份,今日里恐怕一时半会都要想不起来那位柳生正平先生是谁,他甚至可以想象,今日轮值的若是另外那两名年轻门房,恐怕早就抛出一句“府上没这人”,然后就将这对母子给堵在门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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