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前所未有的事。从来都是淞铭追着往沈宅打电话,竟然有忘了的一天。
怕不是忘了吧,可能是最近事忙?在音乐厅前看到他时他不正憔悴的厉害?她心里颠三倒四、一团乱麻,找出近期沪上的报纸来看:法租界新开了一家舞厅,虹口德国人的船厂正在罢工……除此以外就是直奉战争那些事,军阀依旧像他出国时那样的跋扈,然而战火再怎么烧,也烧不到这十里洋场来。
难道是他自己遇上什么事了?
嘉岚立刻有些担心,原先那点鸡毛蒜皮的不快过了一个礼拜,早没了踪迹。此刻只是迫切想见见他,确认他没事。
正好今日上季公馆,“顺”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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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岚在汉口路之前的一个路口下了车。那里有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一口大炒锅支在店口,里面翻出炒栗子热闹的香,像一条灵活的小细蛇,不由分说的往人鼻子里钻。
淞铭嗜炒栗子成瘾,以前嘉岚借住在他家时,总见他饭吃了上顿没下顿,栗子却一粒也不肯少。那时行里银根吃紧,淞铭到处写信求人施以援手。嘉岚总见他挑灯写信,旁边搁着一捧糖炒栗子,往往眼睛还盯着信纸,手已忙中偷闲的去往纸袋里去掏栗子。
嘉岚看不过,反正富贵闲人一个,索性自告奋勇坐到他身边替他剥,后来山重水隔、鸿雁传书,还不忘调侃:“人家红袖添香,我红袖剥栗,你这也算是真名士自风流了。”
街上车水马龙、往来不绝,衣香鬓影擦着破履烂衫,这就是租界。
这一带洋人多、有钱人多,服务这些洋人大亨的穷苦人也不少,间或还夹着一些叫花子、地痞混混,三教九流,应有尽有。
嘉岚想着旧事,不觉笑了笑,下了黄包车、付过帐,就往街对面走去。可还没走到街心,忽“叮玲玲叮玲玲”,满街猝不及防地响起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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