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中经常对人说:我老金这一辈子,就死这个岗位上了。不过这样也不错,钱摸了不少,帐做了不少,等到了阎王殿,阎王爷也会让我给他出纳。
这种话,左睿也听到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里有些酸楚。乡镇干部遭遇到的天花板,这些年他见的太多了。如果不是有大伯,他恐怕连所站长都不上呢。
此时的金大中就坐在他的对面,对他说:“镇长,说来说去,我这个财政所长,就是该书记镇长两个人当的。不,更准确的说,是给镇长一个人当的。这么多年了,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辛劳。就算论资排辈儿,也早该轮到我了。这一次还得请镇长拉一把,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不忘。”
左睿微笑着说:“金所长,我得承认,你的想法很有道理,我也支持你这么做。请允许我说一个‘但是’,这件事情的决定权不在镇里,更不在我。”
金大中的脸上现出不悦的神色,使劲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淡蓝色的烟圈儿,说:“领导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件事虽然决定权在常委会,关键还在你们。你和桑书记说的话,县委能不考虑吗?我看其他的乡镇,想要提哪个人,书记乡镇长都会跟着去跑。怎么轮到我,乡里就说了不算了呢?”
左睿脸色保持不变,仍然挂着淡淡的微笑,“金所长,我知道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想法,跟桑书记提过了吗?”
“这种事能把他迈过去吗?他在这儿呆了多长时间,我就跟他说了多少年。可这个家伙,一直不拿这件事当事做。”
左睿心里一冷。对于金大中的工作,他本不想多说什么。但金大中自己主动把话挑明,而且大有不把这个位置争到手是不罢休的意思,他也不能回避。他最膈应的,就是顾左右而言他。
“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向来不把兄弟们的事儿当事。光顾着自己跑官儿,下面的兄弟们,拼死拼活的替你们赢政绩,你们也不觉得心里发虚?”
金大中来个依老卖老,对左睿横加指责。左睿不以为意。金大中在财务管理方面的能力,一般的年轻人还真是比不上。光有经验不说,鬼点子也不少。特别是那些村干部,对他还是颇有些服气的。
金大中见左睿并不说话,难免心里有些发虚,毕竟他只是一个财政所长,虽然是镇里最牛的一个所站,但还没有牛到可以和镇长叫板。
“镇长,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不对?我这个人是个炮筒子脾气,有话就直说,在心里根本就藏不住。说的对与不对的地方,你还得多担待。”金大中最后把话收了回来。
左睿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笑,说:“你说的很对。我特别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你们想提副科,跟我想提副处是一样的道理。什么叫对?什么叫不对?人人都想进步,只要想进步的人,都会在我的心里给挂上号。”
左睿心里很清楚,金大中不是第一个找他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直到,这一次干部调整尘埃落定,他的办公室才会消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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