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凤仪牵着一双儿女,眼里尽是怨恨,她没有哭出声来,因为前几天得知自己怀了双生子,如果太过悲戚恐孩儿不保,只能活生生做个无情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怀抱着别的女人躺在血泊里,却不能为他们的生不同衾死同穴爱情而感到,因为自己也是受害者。
如果当初大家都勇敢一些,如果···??然而,这世上最无用的就是如果。同为凤仪,自己的丈夫一直唤着的却是另一个凤仪。林剑主不堪李家人多年来的追杀,亦因本来就对李长风的娶妻之事耿耿于怀,在双亲去世后决定自刎于李长风面前,结束所有的纠葛。
五年过去,长女李常淳已经四岁多,次子李常翼也已经蹒跚学步,一切看似已成定局。但是当杨凤仪出现在李长风面前的那一刻,所有的情思被重新提起,两情相悦的甜蜜、心有灵犀的默契、同心而离居的痛苦,所有的往事浮现心头,两个被生生分离的恋人此时不愿再与这俗世打交道,相继而去。如果说见面的那一刹那两人眼中还有怨恨,但当他们相拥时当热血缓缓流出时,他们的眼中只有幸福的缠绵。
李长风在杨凤仪倒下的那一刻将其紧紧拥入怀中,轻轻拂过她的脸,嘴唇温柔地轻轻地吻遍那张已经苍白的面颊,直到她怨气尽消嘴角上扬。在她笑眼完全闭上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只抬头对李家在场的人说了句,“如果将来谁有机缘见到一个右手没有小指的女孩请善待,或许她就叫李思仪”,说罢将杨凤仪抱得更紧了知道嘴角鲜血流出,直到眼睛死死闭上,手还是紧紧抱着。
闻讯匆匆赶来欲将杨凤仪杀之而后快的李母,见到眼前的场景眼中的坚定忽地怔住了。只听袁凤仪喃喃道,“母亲说得没错,长风当真是很爱凤仪。”,李母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沉默了,自己当年对杨凤仪父母的怨恨被加倍加到了无辜的杨凤仪的身上同时也加到了自己儿子的身上。感情上的缺失常常能令女人入魔,亲生骨肉恰巧可以驱魔,看着血泊中含笑而拥的两人,看着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女儿远去的另一个凤仪的背影,李母惨笑几声晕了过去。
整个李氏剑庄都布局得格外庄严,此时朱门紧闭,门外风草如常,门内几个佣人一遍一遍地冲洗着硕大的大理石地板。因为以剑立门,所以进门一排李树过去便是一个宽阔的集体练剑场,剑场全由大理石平铺,一眼望去围剑场而建的朱红楼阁竟变得缥缈起来。杨凤仪就是跃过山门和李树,轻落于正在授弟子剑术的杨长风面前的,两眼相对时,袁凤仪正笑着牵了两个孩童过来准备通知开饭以及那个还未说出口的喜讯。
然而时间不能倒流也不能定格,它就那样去而不返,现在的剑场上只有几个洗地的佣人。由于剑主夫人晕倒,其它几房的夫人和兄弟相继去看望,资历较高的弟子为大少爷的后事忙碌着,剑场上便再无其他人了,远远望去,朱红的楼阁渐渐挂起了白纱,壮观而又萧条。随着袁凤仪和两个孩子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门可以看见的范围内,朱红色的大门打开,再关闭时已是挂起了白练。
袁凤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离开,但是她明白自己无法再呆在这个曾经也曾欢声笑语的地方。她怕偶尔会听见“凤仪”这个呼唤,她怕触景伤情和郁郁寡欢会伤害见的和还没见到的幼子。富贵的前半生给了她很多东西,其中最令她骄傲的就是大家称赞的“教养”,她不会怨谁怪谁,但是她的骄傲也不可被任何抹灭。
她的剑术不算上乘但足以保护孩子,她的生存技能不算顶尖,但随便接几单剑客生意,便足矣保一家温饱。夫家是无法再呆下去,娘家亦不能因她的骄傲而失去富贵人家的风采,所幸家中姐妹众多,少一人掀不起什么风浪,可怜亲娘早逝,女儿浪迹天涯亦无人再过问,感念父亲妻妾众多,儿女成群早已将远嫁的自己忘记,虽遗憾不能膝下尽孝,却也不足以让她停止脚步。
一个人带着几个孩子的生活并没有心中想的那样轻松,在驿站生活两个月后,袁凤仪肚子也越来越大,不能再做剑客,又感念稚子年幼,不该跟随自己受苦,所以做起了投靠的打算。早听闻光明顶附近有拐骗别人妻女的女魔头,以她的聪明才智不难猜出这不过是个带有厌恶的讹传。整理好行装后,带着孩子们往光明顶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