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公主到了，在殿外候着。”宜华进来回禀道。

        徐昭佩站起来，“快请公主进来。”她走到桌前，把早就备下的几碟点心摆了又摆，然后又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和裙摆，扶了扶头上的簪子，就站在桌边等着贞儿进来。

        萧含贞越往宫里走心里就越忐忑，她自嫁出宫里，就不大进宫了。她一点也不喜欢宫里，尤其是生活在宫里的人。

        “益昌见过母妃，母妃万安。”萧含贞一进门，就远远地瞄见了徐昭佩的身影，也未曾细看，直接躬身下拜，给徐昭佩问安。

        徐昭佩见女儿这个样子，心里就像是被人一下一下地捶着似的疼。可是女儿和她不亲近，还不都是她自己造下的孽吗。这么多年，她就没有关心过女儿，连见面的次数都数的过来。

        徐昭佩赶忙快走了几步，伸出手把萧含贞给扶了起来。“好孩子，快起来，都到了母妃这里了，哪里还需要这些虚礼。”说着话，徐昭佩拉着萧含贞的手把她带到桌边坐下。“贞儿，这是母妃准备的点心，听房嬷嬷说你喜欢吃这些。你快尝尝，要是做的不好，母妃就让人再做了来。”

        对于徐昭佩的突然亲近，着实吓到了萧含贞，她垂着头坐在圆木椅上，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才让自己能在徐昭佩的面前保证自己的身子是稳的，不然这会儿还不知道会抖成什么样子。纵然萧含贞是公主，受到的教养是极标准严苛的，但是在面对徐昭佩时，萧含贞就是无法做到大大方方，应对如流。

        徐昭佩从王府到宫里，再到后来在外面飘荡的许多年，对于萧含贞的小动作可是一点都没有放过，都看在了眼里。但是她却一点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若不是如今她已经放下了，只怕她仍然是无法心平气和地与女儿坐在一起。想想以前，儿子小的时候，她也是捧在手心里疼宠着的。到了女儿出生，她原也应该疼宠着，只是一瞧见那张酷似那个人的脸，她就会想起那个屈辱的晚上，而女儿的存在就像是在无声地告诉着她，提醒着她，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是那个人给她带来的。

        “贞儿，你恨母妃吗？”徐昭佩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根本就没有时间和女儿多说说话，更不用想着叙说母女亲情，所以直截了当地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同时也想解开女儿的心结。既然现在她有了回来的机会，那么她就要改变女儿的命运，让女儿过得好，不要像以前那样早早的去世了。这是她欠女儿的，现在她要把最好的都留给女儿。

        萧含贞的手攥得更紧了，捏在手里的帕子上有了好几条褶皱。不过她现在倒不是忐忑了，而是在确定了某些事情后的绝望和不解，这些都充斥在她的脑子里。她稍稍抬眼看了看碟子里的点心，这东西只怕是她吃了就再也出不去了吧。以前就听说过母妃会把宫里怀孕的妃子请到宫里来，之后那些妃子一个都没有离开这个华丽辉煌的宫殿。今天，是轮到她了吗？

        萧含贞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小心翼翼地躲着母妃，最后母妃还是不放过她，还要置她于死地。既然是这样的结果，那也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反正都是一死，还不如让自己死个明白。

        “恨，益昌恨母妃。母妃，这是益昌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你既然不喜欢我，当初为何要生下我，既然生下我，又为何对我不管不顾？你可知道，从我懂事起，身边的嬷嬷就一遍遍告诉我，没事不要出现在你眼前，不要缠着你，更不能吵着找你。我总是趁着嬷嬷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到你的宫里，趴在门边一站就是好久，只为了看看你，想知道你都在做什么，想知道你会不会想起我。可是，我只是见到了一个整日醉酒，心情不好就会砸东西打人，还会出言讥讽父皇，把父皇赶走的你。当我被其他孩子欺负的时候，你应该在陪着你的男宠们说笑玩乐呢吧。你的那些事情，如今不只是父皇知道，皇兄知道，整个大梁朝上上下下都知道！我被人欺负了，只能自己偷偷地躲在被子里哭，连身边的嬷嬷都不敢告诉。因为他们骂我是疯女人的孩子，骂我没人教养，是个野孩子。”萧含贞语气充满了恨意，站起身子，一只手柱在桌子上，浑身不受控制地抖着。“小时候，入睡前我总是想着说不定明天你就会来看看我，亲亲我，抱抱我，说不定你还会把我带回你的宫里，和你一起住。我甚至想象着你给我讲故事，哄着我睡觉，陪我逛花园，就像是其他妃子对她们的孩子的样子。可是等我渐渐的长大了，我才明白自己当年的想法有多可笑。你，徐氏，就从来没有把我当做你的女儿！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上，没来没有！”

        说完这些话，萧含贞整个人仿佛是舒了一口气般的轻松，这些年一直压在她心里的石头被搬开了，她终于敢把这些话都说了出来。这样想着，萧含贞抬起头看向徐昭佩，杏眼里满是寒意，似乎都能淬出冰来，只是嘴角竟然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徐氏，你不就是想要我死吗？好，我成全你，反正这条命也是你给的，今日，我便还给你！

        萧含贞伸出手，随意地在碟子里捡了块糕，直接就送进了嘴里。一边咀嚼着糕，萧含贞一边用冷冰冰的眸子紧盯着徐昭佩。

        徐昭佩也站了起来，用手指着萧含贞，一双杏眼瞪得很大，眼里布满了红血丝。虽然徐昭佩早就知道萧含贞会说出这样的答案，可是亲耳听到的，和自己想象的到底是不一样的。徐昭佩另一只手抚着自己的胸口，“我也宁愿你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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