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做下人,经常不是被打,就是挨骂,可是起码,我能穿着干干净净的衣裳,还有饭吃,也不再是多病多灾的了,也是很满足了。可是过不了几年,那家的主子,好赌,看我长的还有几分姿色,就把我又卖给了倚香楼……
“刚开始在倚香楼,那才叫苦。逼着我学这个,学那个,稍有不从,就是一顿打骂。我也知道,未来等着我的是什么,就一直逮机会逃出去,后来被抓住,三小姐,你不知道他们手段有多狠毒……下手完全是不顾我的死活的。
“炽羽公子真是个好人,我也是三生有幸,承蒙炽羽公子关爱,不仅在倚香楼照顾我,还帮我赎了身。我知道,我出身卑微,所以也不奢望能和公子怎么样,只要能在公子身边,哪怕是当牛做马,做最下贱、最低贱的事,来报答公子的恩情,也满足了。”
韩绮罗听到这一席话,内心也是涌起万千酸楚--看着柳含月的惨痛经历,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灭门之痛。
“啊,奴婢有错,不该跟三小姐说这些的,污了三小姐的耳朵。”看到韩绮罗的神情,柳含月连忙擦了擦眼眶,起身谢罪道。
“没什么的,我都跟你说了,不要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韩绮罗道,“唉,你也是个可怜见儿的,我之前,只当自己是天下第一悲惨的,却不想,普天之下,可怜人也是如此多。”
“是啊,身在王侯将相家,怎知柴米油盐苦?尤其是那些打仗的地方,为了生计,卖女儿的多了去了。还有那些儿子出去当兵打仗的,家里的劳力都死在了战场上,家里只剩下年迈的老婆婆和嗷嗷待哺的小孙子……”柳含月一席话,更是触动了韩绮罗的内心。
韩绮罗虽然不是大户出身,但在罗家也是吃穿不愁,再加上家里只有她一个独女,也是自小受到百般宠爱的,因此亦如韩清欢,不知人间疾苦,天真烂漫的很。爹爹死后,这世上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一路逃难,一路沉浸在悲痛之中,一瞬间就尽尝人间酸苦。
“是啊。”韩绮罗感叹。
本以为柳含月只是个普通的烟花女子,却不想,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有如此之思想与胸怀。绮罗不禁对柳含月刮目相看,心里也与她亲近了几分。
“绮罗姑娘,我这些话,从来不敢对旁人说起,今儿告诉了三小姐,还希望三小姐能怜惜奴婢……”柳含月面露担忧,小心翼翼地说。
“你放心,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好友了,没有什么主仆之分,”韩绮罗笑着安慰道,“这些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定然不会说出去的。”
月色如水,韩绮罗在这静谧的假山之上,与柳含月静静眺望远处的风景,内心竟不自觉地有了偶获知音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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