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出去走走!”斐弱双手抱胸,靠在床头,尽可能地板着脸冷眉冷眼对守在床前的护工小眉说。软的不行,她已经艾艾求了这姑娘好几天了,可是这人倔得很,除了下床去卫生间,斐弱觉得自己的腿都快忘记怎么走路了,尽职尽责得令人发指!
“不行,主治郑医生说了,你最好再卧床半个月好好休养。”小眉微低着头,还真被斐弱的气势给唬住了,可是她还是要坚守着原则和立场。
“我都躺了两个月了,昨天郑医生还说可以适当的活动活动了!”斐弱用力砸着床,她真是快被逼疯了!
“那我一会儿用轮椅推你出去散散步,晒晒太阳吧,就像之前那样!”小眉退让一步,看着眼前发脾气到没有形象的女人。
“我不要坐轮椅,我想自己走路,我伤的是肋骨,不是腿骨好不好?即便是腿断了,接上骨还能撑着拐杖走路呢?为什么我就不能自己好好走路?!”这样说着,斐弱憋足了劲掀开腿上的被子,就准备下床,一旁的小眉却机警地先她一步,抢过地上的拖鞋藏在身后!
“斐小姐,你再这样不配合,我可要给江总打电话了!”小眉终于亮出了杀手锏,打算逼斐弱就范。
“好啊,你就知道拿江准威胁我!你打吧!你给他打电话吧!就说我快死了,他才开心呢!”咬着唇,斐弱彻底被惹毛了。是的,她已经隐忍了两个多月了,隐忍得太久,都忘了自己是属刺猬的!此刻亮出一身的尖刺,看被震住的小眉,心底一口浊气喷薄而出甚是舒畅!没鞋?光脚不怕穿鞋的!索性赤着脚下了床,拨开小眉直接跨出病房,狠狠摔上门,哐,一声巨响。
小眉本就是迷糊而憨厚的孩子,几乎是瞬间就被斐弱震晕了。她看看空空的病床,又回头看看振动颤抖的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可等她跑出去追人的时候,走廊里哪还有斐弱的人影。她哭丧着脸,放下手里的拖鞋,熟练拨通了江总的电话。
“喂,是我,小眉。江总,您有空能来医院一趟吗?斐弱姐她不听医生的也不听我的,非要下床,我拦不住,就直接光脚跑出去了。”小眉咬着手指汇报着。
“跑了?跑哪去了?你赶紧去追啊!我马上到!”江准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撇下一干参加例会的属下,落荒而走。
同样落荒逃走的斐弱,此刻光着脚踩在三院后园鹅卵石的小径上,小石头虽然大部分被磨蚀圆润,可是总有几个带棱角的时不时铬得脚心又酸又疼。一大清早九点不到,后园里寂静肃清只偶尔听得草丛里几声蛐蛐叫,已进九月,k市的秋虽然晴空万里,可身在树荫下还是会觉得有些阴冷。白蓝条的病号服并不合身,两个多月的病痛折磨让本就苗条的斐弱更加纤细,脚底冰凉一片,抬眼看到小径尽头一张长椅晒在阳光下,如果不是脚下实在难受,斐弱可能会高兴地蹦跳几下以示雀跃的心情。椅子被阳光晒得温暖一片,斐弱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狠狠深呼吸着带着绿草味的清新空气。她应该很快就会被找到吧?
小眉肯定会打电话向江准汇报的,斐弱有点无可奈何。
这是怎样微妙的关系啊?如果说现在的斐弱宛如新生,那初时醒来的斐弱,真是生无可恋,生不如死。在左家大闹之前,她就醒了,当时因为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左青阳,于是就闭着眼睛装昏迷。左妈妈的打骂决绝,光用耳朵听就让她心如死灰,而她的亲生父母呢?那样的无可奈何,陌生冷漠。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她恨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一股酸涩从鼻子向上蔓延到眼睛,她的眼睑震颤着已经闭合不住那些汹涌而出的泪,成串从两个眼角滚烫滑下。然后她听见他说,以后,斐弱的人生,我来负责!她震惊得睁开眼睛,就像初生的婴儿那样含着泪,来到这个世界,看着那个说对她负责的男人。没有怨,没有恨,只余感谢,在她以为全世界都抛弃她的时候,挺身而出,为她保全了仅有的颜面。
所有人都发现斐弱醒了。父母尴尬地都忘了要怎样开口,便被江准赶出了病房,而斐弱和潘东明就那样对视了好久。泪眼中,潘东明似乎有些局促,他轻咳了一声说,醒了就好,然后就匆匆逃出了病房,一逃就是两个月。
他终是信守承诺的,这两个月期间,她住最好的病房,被权威著名的大夫天天查房,有最好的护工照看,更有江大少爷时不时来医院探望,虽然每次的探望多会闹得不欢而散。斐弱是何等的剔透,怎么会看不出江准的满腹怨气和不甘?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他又怎么会搭理自己呢?只是,他这样不露面,又是为什么呢?好歹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很多事都看开了,她只是想跟他把事情说明白,毕竟,k市是她的根系所在,可如果想继续在k市混,得先过了潘东明这关。
其实,今天这样做,故意的成分居多吧。
即使跟江准再八字不合,她也想他能来,带来那个人的些许信息。
斐弱支开双臂,搭在长椅的靠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一会儿指不定是怎样的气急败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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