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将一点茶末抄落盏中，注水少许调令极匀，又添注入，以黄金茶匙环回击拂，渐近盏口而止。若水望向茶汤，但见面色鲜白、水痕俱无，盏壁之处浮沫是为云脚，正是恰好，不禁心下佩服他细致技艺。

        目光浮掠，若水贪看白泽文雅举止，和不知何时他嘴角渐浓的无邪笑意，仿如长夏熏风，温润绵厚，令她呼吸为之一滞。相识万余年，细细想来，若水仍是有着恍如隔世与只如初见之感。

        白泽将茶盏奉与几位仙家，略略思虑，方开口道：“纵然世事变幻，何不忘却往昔纷扰，心住现下。”又道，“素衣长剑平杀伐，柳簇瑶琴望断崖。翰墨丹青留独往，疏梅朗月续香茶。”

        “两万年隐居山野，风雅如初，”凌水一副悠然神往的表情道，“原来，白泽仙将便是这般做得山水闲客。”

        若水看着盏中茶汤荡漾，回味白泽方才话语，轻叹一口气，如常品茗。

        鸿离轻呷一口茶道：“白泽仙将玉树临风，剑法出神入化，连烹茶也是仙界罕见的高超，不枉众多仙女心心念念。终究隐了居，真是可惜。”

        “少君此言差矣，”若水摩挲手中茶盏道，“若是仙女尽皆心系白泽仙将，又如何修炼武艺、履行仙责。彼时木令谷口期冀见得白泽仙将的仙家大都等待百年千年，岂非空耗时日？”

        重明见状道：“今日且品茶，不论其他，可好？”凌水心有灵犀地以眼神示意若水不必计较。

        “不知若水主事茶艺如何？想来也当很是熟稔。不过，若水主事在凡间时，应是尚无茶事罢。”鸿离放下茶盏问道。

        若水闻言脸色微黯，略略沉默道：“我于饮茶一道并非精通，亦是成仙之后学得，凡间之时并无饮茶之说。何况，纵是有茶，那时战乱频仍，我身负国仇家恨，伶仃一人似飘蓬，哪里有此闲趣。”

        话音甫落，鸿离抬首看向若水，脸上惊奇之情不加掩藏，重明与凌水则是轻声叹息，单单白泽犹是如若不闻，重又点茶。

        “还望若水主事见谅，”鸿离忙道，“我并非有意提起诸般伤心事，只是曾听说若水主事成仙于凡间战国之时，故有此一问。”

        若水轻轻摇头，淡淡笑道：“不碍的，我曾是莒国公主，一度才华横溢倾动天下，却是莒国暗卫，先是被迫嫁入齐国，后楚国攻灭莒国，最终莒国为齐国占领。我一心修行意欲复仇，不料无意中顿悟成仙。”

        “若水姑娘所抚的《广陵散》凄切哀婉如斯，想必是因了凡间曲折经历罢，”重明低沉声音亦带几分怜悯。

        眸光黯淡，若水沉吟半晌方道：“重明仙将所言不错，《广陵散》即为《聂政刺韩王曲》。只是，有一事连师姐也不知。其实，聂政，正是我在凡间时的师父。”

        “若水姑娘初成仙时，时常吟咏《周南汉广》，”重明问道，“所念念不忘之人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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