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五色石南叶、小千《江湖归来叙旧茶》

        白泽微微沉吟，问道：“不知少君欲向何处烹茶？”

        “天墉城有草微楼，各式茶具甚是齐备，”鸿离道，侧身示意几位仙家随他而去。

        山势起伏，小径曲折，林木幽深，葳蕤掩映中，一角素雅高楼倚靠山北，四围浮云无心，东、西、南三面玲珑槛窗，极为清静。

        若水伫立南窗前，极目远望，但见云烟缥缈、水天浩荡，间或金台玉楼光彩熠熠。时正薄暮，斜阳渐浓，晚照映彻、铺就锦绣，再望隐约可见日月并存。

        佳景在前，心旷神怡，若水不禁赞叹道：“高楼齐云，清风徘徊，不曾烹茶笑谈，当是辜负此处风雅。”

        “师妹所言极是，”凌水缓步踱来道，“‘臣退念草木之微，首辱陛下知鉴，若处之得地，则能尽其材。’草微楼之名，应是取自蔡襄的《茶录》，记得曾与重明同读此书，颇为闲雅。”

        若水笑道：“所谓生之乐事，无非三两好友，同赏清景，共饮今昔。”言罢，与凌水相视一笑。

        “两位仙女，若是兴味盎然，不如一同坐而吟诗，好于空自怅惘，”重明低沉声音中亦带三分明朗。

        若水转身落座，抬首正对白泽。白衣好似一抹山巅明亮落雪，白泽将镂刻龙凤纹饰的小巧茶饼，先以净纸密裹，后捶捣成碎块，置于银质茶碾上慢慢研磨，不时用鸟羽所制的拂末掸去多余茶末。

        鸿离眺望烟霞迷离，开口道：“鸿离便先献丑，眼前之景便是无边风月，留待吟诵，”微顿续道，“高阁偎云思雨罢，空留雪浪引浮槎。玉轮轻薄横枝上，遥对流光旖旎霞。”

        白泽拿起茶罗，细细筛茶、务求精细，又将罗筛过的茶末放入竹节制成的盒。若水看得出，那罗是用巨竹剖开而弯曲成，再以经热水揉洗后的细密画娟罩于罗上，可谓甚是考究。

        “酿景入诗、真是好极。依若水姑娘一贯按仙位定先后，便该我吟诗，”重明不假思索道，“白骨且枯旋作笛，寒裘本敌血纷披。髭须尽染高歌酒，再复汤中云脚低。”

        一旁兀自忙碌的白泽，沉醉自娱，将茶盏在火上一字排开，正自烘烤。那盏黑里透红，瓷纹颇似兔毫，纤细至毫发毕现。若水识得，这茶盏杯壁稍厚，久热难冷，最为要用。

        凌水柔声道：“昔年血雨腥风自是难忘，还好，归来试新茶，趁新火正好。若论及烹茶，必是风雅景致，即为‘雨霁微光破雾开，身轻若燕骋虚怀。空灵肌骨清风纵，羽化登仙成逸才’。”吟罢，娇羞望向重明，与他相看好处，不着一言已是情意浓酽。

        若水笑敛歆羡，平复心中一点寒凉，又斜瞥白泽，见他正专注煮水，微有响声中，刚刚沸腾的水泡有如鱼目。不多时，缘边水泡好似涌泉连珠，白泽便着手点注茶汤。

        “闲坐聊谈曾策马，流光抛掷任无涯。荒芜旧事终飞散，一盏清茗叙岁华。”若水声带淡淡忧愁道，“饮罢清茶方觉世事如茶汤，疏密难料。”亦是不解对清景为何陡生沧桑寥落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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