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瓒下马,立在河岸上远眺西边山麓,青灰色的云雾笼罩着,只能影影绰绰瞧见一脉隆起的峰峦。朔风吹着他身上斗篷猎猎作响,隔了数十步的距离,仿佛依然能听得清晰。
他望了好一会,才慢慢踱起步子,良久停在一株柏树下,从马背上取了小钎子,在树下慢慢挖着,随后将那只罐子平整置于挖好的坑中。再填好土,他整肃衣冠,恭敬的朝那一抔土长揖下去。
楼襄此时已隐约猜到,他应该是到这里埋葬那位仙逝的内臣。可她猜不透,会是怎样的情感,才能令他如此厚待一名仆从?
想着念着,她愈发迷惑起来,他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难道说,那样凉薄的眉眼之下,掩藏的竟是一颗活泼泼炙热的心?
脑子里正闪过铺天盖地的谜团,他却已转过身来,眼风似刀,蓦地朝她停驻的地方扫过来。
终究还是被他发现了,亦或是他早就知晓她尾随而至,不过是懒得拆穿,懒得计较?
她愕在那里,不知所措地发怔,他已牵上马,朝她直直的走了过来。
他就这么一步步地逼近,目光专注地盯着她,霎时间,让她浑身一颤,继而有了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不安的挪了挪身子,楼襄看向站在她面前的人,那一张脸被寒风吹得久了,愈发白的凛冽,冰雪一样剔透,更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高远。
唯有一对眸子很是灼热,内里含着三分探究,七分执拗。她被瞧得这一阵气怯,不知不觉垂下了眼帘。
“我……我有点放心不下璎哥儿。本想去你府上看望他,谁知……”她恼恨自己不争气,解释两句也能说得结结巴巴,停住话稳了稳声气,才接着道,“府上治丧,还望王爷节哀,保重身子最是要紧。”
不提她为何尾随而来,是为故意避开这个话题,也是为维护她身为姑娘家必要的矜持和尊严。
慕容瓒自然明白,按下心头微漾,颔首认真道,“他已好了很多,不必担心,多谢你惦记着。”顿住话,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来道歉的,为冬至那天我邀约在先,却失约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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