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襄在心底喟叹,忍不住问,“说真的,你心里恨不恨?”
“恨,怎么不恨。”慕容瑜斜睨着她,承认的痛快酣畅,“那时节父王接了旨,告诉我说,要我上京去,我根本就反应不过来。还是嬷嬷说给我听是怎么回事。知道要离开家,我又急又怕,跑去找母妃,劈头就问凭什么不让大哥去?他还比我大两岁呢!我对母妃大喊不公平,想想也好笑,那会儿还真以为是他们不在乎女孩子,这才选的我呢。”
她笑出声,低低的,呓语一般,“后来我知道了缘故,结果却更恨了。当着一堆人的面儿质问大哥,为什么你不是父王的孩子,既然不是,怎么还好意思赖在我家?眼睁睁看着我去给人家当质子!”
心口莫名一疼,楼襄恻然追问,“那他呢,那会儿有什么反应?”
“他说对不起,来来回回就只有这三个字。然后一直低着头,半天也不说话。”慕容瑜回忆着,眼里渐渐蓄积起一片水雾,“我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我记得他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当时吓了我一跳,因为没见过他那样,你不知道,他那个人从来都不会哭的。”
长长一叹,她又笑起来,只是那记笑并不比哭好看多少,“之后他又偷偷和我解释,他自以为的,那些对不起我的地方。他说他很想冒充是父王的亲生子,可是朝廷不答应。他求过父王,父王也没有法子。毕竟母妃带着他改嫁时,他已经两岁多了,想要瞒天过海,实在太难了。”
真是个让人唏嘘的故事,其实不提也罢,可往事呢,有时候就像隔着层层帐幔的七宝拔步床,让人忍不住想要寻觅,想要一探究竟,想要待在那上头浮现联翩。
楼襄架不住好奇,沉吟半天儿,轻声道,“我记得你说过,王爷待他是真好,视如己出,甚至比亲生儿子还要好。”
慕容瑜颔首,“父王对他,算是寄予厚望,说视如己出确实不为过。我听家里人私下说过,他生身父亲原是父王的一名爱将,不过并不是咱们鲜卑人,好像是个乌桓人。因征战时受了伤才亡故的。为这个,早前时常有人非议他的血统,说他是杂种。后来被父王听见,打的打杀的杀,就再没人敢提了。我打小就常听父王念叨,大哥是他的长子,是他的第一子。他很疼大哥,待他也极好。偏巧大哥也极懂事,父王那么个火爆的脾气,可在我记忆里,竟连大声斥责他都没有过。”
“这么乖巧?”楼襄觉得不可思议,“难道说,他这人从小就少年老成?”
慕容瑜笑着瞥她一眼,“那倒不是,他本就讨人喜欢。你也瞧见了,生得那么标致,有谁见了会不喜欢呢?何况还绝顶聪明,学什么都快一点就通。性子虽倔些,却从不忤逆父王,他那个人很知道承情儿,就是人们常说的知恩图报。父王对他好,他自然全身心回报。不过具体的事儿,我也说不清了,那么多年没在一起,他们父子之间如何相处,终究不过是道听途说。”
扑哧一笑,她转头看着楼襄,“倒是你,问了这么多,是想打听什么呢?既然这么关心,要不干脆叫来一起喝酒,自己问他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楼襄眉心一阵狂跳,咬着唇推她,“你疯了不成,我瞧你是真有些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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