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子说:“哥本来年底就要娶嫂子,大祸临头,怨不得他本人。他已经二十多岁了,还不算大人?死了还不能和自己人祖宗在一起?”
高天说:“我怕破了这规矩家里还要倒霉。”
秋子反问:“我们以前没破什么规矩,照样大祸临头。”
然而秋子女流之辈,又是晚辈,即使再有道理黄保长不能依,而且女人越反对他们越要按规矩。
清洗秋大的身子,本村年轻后生都不敢,高阳爷爷只好拖着老朽的身子带头,领几个中年稳当点的做这事,他边流泪边清洗血迹,把出来的肚肠全部塞进去,拿针线缝好。
大热天,死尸很快就会变质有味,周围还有苍蝇飞来,小手妈割来绿莹莹的一抱黑豆棵,枝杈叶子放出驱邪阴子,这些苍蝇躲得远远的。
还有理发师剃头刮脸忙个不停,走了也不抽一支烟。有人送土布和洋布,叫给做一身好衣服,这孩子活着没见他好好穿过一身衣服。
还有裁缝杨老三自愿裁剪不受分文。
发丧入殓,世间大事,羊要宰,猪要杀,尽管主人病的病、躺的躺,有黄保长主持,还是要个大面子,就在猪圈前架了口大锅,用木柴烧开水,烟雾腾腾,火旺水沸。搭了个树木三角架,一个大铁钩子,准备吊起褪掉毛的猪羊。
黄保长亲自动手,他晌午喝了两碗高粱酒,面红赤耳,耳朵上夹着“飞马牌”香烟,嘴里含咬着尖刀,呼唤另一个帮忙的,抬起一锅开水倒进一只大水缸里(这缸是借来的),把羊提溜进水缸里。
他就开始腿毛,先握一个棍子敲敲打打,伸进两个手指探探这水多热,“嗤啦”一声皱起眉头,点一支烟,抽两口,蹲在榆树下咳两声。
站起衣服脱掉一甩,袖子往上一撸,抓去一个褪毛夹,如风卷残云,手下出现白白稍瘦的鲁西白山羊来,毛褪净后,甩到桌上。
他钩掉两个硬爪,在脚后跟挖出银白色的一咎毛来,对帮忙的杜三说:“小子看着,这叫马丁宁,人吃了这个,要得绞肠痧死,万万不能吃。”
就在后脚跟割口的那儿,戳进一杆铁杆子,朝腿上、肚皮、背上一阵搅合,再拔出那杆子,叫杜三嘴对上说:“小伙子,童子鸡,你给我吹一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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