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子抱着躺在怀里的娘,恍然如不在人世。这是什么世道?老百姓的性命不如一株草。
就这样过去了吗?这么多来来往往的村人、亲戚,包括叔父、伯父、舅父、舅妈、高阳爷爷、黄保长,可为什么没人来叫去告状,捉拿凶犯?
村里人很实在,光景好一点的,送银洋、铜钿,家家送东西;家境差一点的,送来一斗高粱、二升麦子、三升玉米棒子的,每一家出一个人来帮忙,无须谁叫,借凳、桌、碗筷甚至锅碗瓢盆都是自愿拿来,无须谁说。
高阳爷爷8多岁的身子,还到天宫镇去买豆腐,白事豆腐和猪血不能少,但就这样发丧下葬吗?
他们都被兵匪、官僚吓怕了,以为再喊再告也没有用,省得再惹马蜂窝,谁敢惹兵匪啊,他们会来灭门的。
可秋子不那样想,这是天大的冤屈,不出这口恶气,我高秋子活在世上干什么?如何在有脸见乡亲们,将来如何去见九泉之下的哥哥。
她擦干眼泪,挺起胸来,把娘放在床的另一头,她娘一把拽住说:“秋子,你要干什么?竖眉睁目的,你再有个三长两短,娘怎么活下去?”
秋子说:“俺娘,俺如何咽下这口气?哥哥不能白死,狗强盗真的无法无天啦?我们照他惹他啦?他无缘无故杀害我哥,此仇我们一定要报,不报此仇,我高秋子誓不为人!”
张怀德进门来,站在门口,秋子不管旁边有人,下床穿上千层布鞋,一下扑进怀德的怀里。回头对娘说;“娘,我嫁给她,你答应了”娘忽然醒悟似的说:“要不你俩现在就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过日子去。”秋子说:“现在兵荒马乱的,到处有兵匪打仗,去哪里还不一样?”
院子里吵吵嚷嚷的,有人喊:“土匪抢羊啦!”一阵匆忙踏踏踏---的脚步声,有人往外跑出去,张怀德出门跑进院子,看见几个帮忙的穷乡亲跑进外房中堂去了。
秋子家是半四合院,西厢房哥住,里间是哥卧室。西厢房也置了灶,准备年底他完婚之后,分开独立生活,现在房里竖着钉钯、锄头、扁担等。
东厢房处,是一畦菜地,一堵高粱杆和棒子杆编织的篱笆。外房中堂加各边四间二房,东边住着老单身汉秋子的二伯,西边耳房稍低一点,秋子家养着一圈一只猪、两只羊。
丧事就在中堂前撘帐,以高粱杆做顶蓬,铺上油毡纸稻草,因为秋大还没有成家,不能放在后院大堂,阴宅不能放在祖坟里,祖坟在天河边的武家湾。
黄保长进秋子房门问高天阴宅的事,高天精神刚刚缓和一点,这事踌躇起来,拿不定主意。没有成家在高岸子算不得大人,小孩不能进祖阴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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