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要不是大哥说话，龙王九子估计已经受了天雷之刑，怎么可能下派到阎王手底下做事。”

        混沌酒喝多了，话也多起来：“魔煞隐世，这世道太平不久。”

        白泽啜了一口酒：“二弟，你醉了。”混沌摇摇头，黑脸上一片酡红，嘴里嘟哝道：“没醉，大哥不告诉我，我也清楚，魔煞多半是冲你来的，这话我保证不跟三妹说，免得她为难。”

        蹲在一边温酒的碧玺却了然于心，白泽曾提过，千年前毕方与一男子相恋，男子不知为何堕入魔道，引魔道众教在天地六界掀起一场大波澜。九天震动，天尊下令追剿，男子终究于蟠龙柱上受八十一道天雷神魂俱灭，施刑的正是白泽。鲜有人知的是，白泽设法留了男子一缕魂魄，与世间三千邪魔恶鬼一起压在盘龙柱下。魔君本尊却对这前尘往事讳莫如深，不愿同碧玺提及。白泽自此事过后，游离六界之外，决意不再过问凡尘。

        蟠龙柱毁一事，天尊认为事关机密，对外只宣称不慎走漏了几只无关紧要的小妖，不足为惧。

        混沌看着碧玺凑向白泽耳边：“魔煞凶险，大哥却以魂换魂。”

        碧玺执了火钳正低头拨弄暖酒的炉子，手一抖溅出几点火星，烫得饕餮立马惊醒拖长了哭音四处乱窜。

        以魂换魂，如此邪门的法术，白泽从未提起，也从未教过她。怪不得她的功力和心法能够在短短百年精进神速，魔煞魇术也未能控制她的心神。

        白泽搁下酒杯，扶了醉醺醺的混沌回房安顿，出门碧玺却扑过来，“师父。”

        白泽低低应了一声，揽她入怀，这丫头长这么大，踮脚已经快到他眉心，还是改不了撒娇的脾气，他捏一捏她鼻尖：“二弟醉了，切莫听他胡言。”

        “混沌大人还是老样子。”碧玺倚在他胸口：“喝了酒满嘴跑马。”

        “师父为什么要帮我。”这问题她追问了百年，每次都没有答案。

        “日后你自然知道。”白泽别过脸，“等你得偿所愿的那一日。”

        怀中碧玺微微点头，白泽凤目上长睫随之轻轻一颤。

        正是风和日丽，阳春三月，南极仙翁腰间别了个葫芦，骑着头小毛驴瞎转悠，手里头拈着根柳枝乐颠颠地唱着小曲，时不时抽胯下坐骑一鞭子。背后赶来紫气腾腾一朵云头，仙翁眯眼一瞧，这不是天尊身边专司天界治安的玄衣将军元绪么。

        元绪冷脸上前按住辔头：“仙翁，九天大会人多眼杂，万一有下作东西混进来，乱逛撞上可不好。”强行拉着驴头调了个方向：“何况会场在那头。”撒手一拍驴屁股，驴子吃痛撒丫子跑起来，颠得南极仙翁一路惨叫：“哎哟，我这把老骨头哟！”引来周围一众仙娥仙君的注目。

        “元绪，你给我等着。”仙翁好不容易制住那畜生，喘口粗气从驴背上爬下来，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混进同上九天大会的神仙队伍里，遥遥便望见银河畔大同殿的金顶和河畔的一重繁花。

        大同殿内次第排开长桌，桌案上杯盏交叠、珍馐罗列，晃人眼目，临河的落地窗格全部打开，暖风熏然透进，搅动得绸帐纱帘不停翻飞交缠，河畔金银树的落花飘入殿中幻化为金珠玉石，叮叮咚咚滚落在琉璃地砖上，却无人捡拾。河上用仙法添了若干水作的透明莲台，台子小巧仅能一足站立，伶人立于其上随妙曼丝竹作羽扇舞，隔水而忘恍然如梦。仙君仙娥们随意落座，把盏言欢，不甚惬意。

        “二皇子莫非有心事？”临窗的灵越洞洞主九肴搅着帕子软语道，适才门前一出丢帕子的把戏便轻轻松松把这个男人送到自己手里。金乌闻言回神，见她鹅蛋脸上碧眼含秋、柳眉轻蹙，不禁心旌荡漾，暂时抛开老子嘱咐的大事，佯装失手丢了筷子俯身在她足上捏了一把，“美人，待会跟我走。”九肴会意，似笑非笑地睨了一眼，依旧无事人似的向他盘中剥着龙眼。

        “啧啧啧，好像叫什么九肴来着，第一次登上九天大会就嘚瑟地跟什么似的，打扮得妖里妖气，不过是条千年灵蛇。”毕方上神身边莺莺燕燕围了一群仙子，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瓜分她的见面礼，织锦宫的留画仙子却拿手肘推了推毕方，朝旁边努了努嘴，毕方头也不回：“你呀，有心管闲事，先拆了你那份包裹看看，我特地为你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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