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甚少来人间，街市的吵闹与他清净性子不甚合宜。全因他二妹毕方吵嚷自己忙于昆仑山的香火事业，没空给九天大会的姐妹们买份像样的见面礼。昨儿特地去无极海找他，手一点碧玺，意思是让他徒弟替她跑一趟腿。神仙见过的珍宝无数，反倒要在人间寻点稀奇排遣无聊。

        他二人换了平常人的装束，一前一后在街上走，碧玺在前面跑得飞快，从这边摊子窜到那边，白泽落在后面不紧不慢，暗暗叹口气，这丫头只在这时候才真的快活。

        “师父。”碧玺跑回来，扯住他臂弯：“昨天蜜糖没做好，补给你一份。”白泽被她一拉，踉踉跄跄走到一个糖人铺前。

        “姑娘，你要什么样的？”

        碧玺笑嘻嘻的，扯住白泽的嘴角逼他做出个难看的笑脸：“老伯，就照这个人的样子捏。”

        那做生意的老汉成心想多赚一笔，会意道：“姑娘与公子情投意合，不如捏一对好了。”

        碧玺心里不知为何着恼：“他是我师父，别混说。”

        “哪有徒弟敢骑在师父头上的？”老汉嘴碎，一不小心就暴露了真实想法，声音虽小，却飘到了碧玺耳朵里，碧玺闻言拔腿就走，白泽却在那摊子前站了半刻。

        “师父不好好跟着，跑哪去了。”碧玺手里提着一箩筐东西，站在街口东张西望，一见他两脚撵上来，适才不快尽数忘记，一股脑把东西塞进他怀里：“毕方大人要的双面宫锻绣、西洋化妆品、话本子和零嘴都齐了，你点点。”

        “你们女人的东西，我看不懂。”白泽看也不看将东西塞回乾坤袋里。

        街尾锣鼓响起，杂耍艺人的吆喝吸引了一众路人。碧玺一笑：“看好了。”扯着白泽挤过人群，人群中正上演着各色杂耍。

        汉子耍了一阵大刀，提手将宝刀吞入口中，吞到一半正是关键处，众人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什么细节，忽然一个姑娘走上去朝观众微微一笑，在汉子身上点了几下，那汉子竟不得动弹，姑娘从他嘴里缓缓抽出刀片，看得众人一片哗然，原来刀口暗藏机关，可以伸缩自如，根本伤不了人。姑娘又走向旁边沸腾的油锅，泰然自若地伸指头进去蘸了一下，舔了一口，有胆大的路人效仿立刻发现了猫腻。表演胸口碎大石的两人呆愣楞地看这姑娘旁若无人地躺倒在钉床上，轻轻挥手拍碎了胸口“巨石”。

        “原来是个揭秘节目。”众人看得啧啧，碧玺却拉着白泽的手，冲出人群，后头一群提着刀剑木棒的追兵。

        “你怎么知道的？”两个人奔出好远，想他白泽好端端一个上神居然被一群凡人在街上追打，今儿个还真是头一遭。

        碧玺两手支在腰上，喘着粗气笑道：“小时候阿爷告诉我的。”她的笑容忽然顿在脸上，那时阿爷还在，带她来人间是为了寻爹爹的下落。

        白泽见她神色微恙，从怀里掏了糖人出来，“好吃的，要不要？”

        碧玺噗嗤一笑夺了过去：“小师父？”糖人眉目栩栩，真有八分白泽的样貌，尤其那双凤目描画得活灵活现，她握在手心摩挲把玩了一阵，作势塞进嘴里，却瞪了白泽一眼：“留着以后慢慢吃，大师父敢对我不好，我就咬小师父一口。”依旧用油纸包好塞进袖里。

        两人找了城郊僻静处，仍旧腾云上天，先奔了昆仑山山头。一落地，一个圆毛球滚过来黏在碧玺脚边，碧玺一指弹在它脑门上：“馋鬼，今天没有妖屁股给你吃。”本来他二人隔三差五便会去鬼域猎邪魔，目的在于给碧玺练手，捉回来的邪魔便给饕餮打打牙祭。今日来得仓促，并未做准备。饕餮悻悻然甩着尾巴溜到墙根旁，晒太阳打起了瞌睡。

        “三妹要的东西，等她回来跟她说一声。”白泽解开腰上的乾坤袋，甩手扔给出来迎接的混沌。

        混沌接了东西：“大哥、碧玺姑娘路上辛苦。大哥难得回来，二弟陪你喝上几杯。”

        混沌转头进了雪洞，不多时手上端了酒坛子，他拍拍上面积年的泥巴：“上回北海老龙王送来的，还没开封，据说此酒在海底密封千年，多少人求之不得。”

        两人遂站着喝了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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