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红茶很欣慰地夸了长生：“没想到我徒儿巧舌如簧。”

        “我只不过把师父的想法转达给他们而已，厉害的是师父。”长生嘴上卖乖，瞧红茶淡淡一笑，不知道内心乐呵得什么似得。

        恶灵们在百花川过上了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老实本分了不少，不敢随便外出招摇，偶尔有几个不服管教挑唆众人闹事的，终被红茶收拾得服服帖帖。如今平日只有小琪在这里主管，维持秩序，红茶和长生得了空便过来巡视。

        众恶灵捕捉山间珍禽百兽为食，日子似水，久了他们便习惯了这般无忧无虑的生活，感觉比外头强百倍，渐渐打消了外逃的心思，不同地是恶灵队伍一天天壮大，隔三差五就会有一批被送到百花川，后进来的听了老住户的切身感受，也就吃了定心丸，甚至有妖灵圈子里已将百花谷视为立身的秘密基地，不时有闻风而来的妖灵跑来请求庇护。

        鉴于红茶是个唱白脸的厉害角色，恶灵毕恭毕敬尊称他为大王，有点占山为王的即视感，红茶虽觉得不好听，喝止过几次，时间一长便随他们混叫了。

        相对而言恶灵更愿意亲近生妹子和琪姐儿，一个知心可爱，一个温柔娴静，有事先跟他们交待清楚。

        长生担心他们常日无聊，偶尔打发几项文娱活动，猜拳掷骰子抹骨牌，妖灵们挺受用。长生自小当男孩养大，以前经常跟各色香客混在一块，耳濡目染了许多，这类雕虫小技自然不在话下，往往赢得酣畅淋漓。

        在人间赌的是银钱，在这里换作喝酒，输者自罚一杯。酒是红茶以前流落人间时择五谷、百花蜜混合山间清泉酿造，陈年埋在百花川中百里飞花的百花坡下，一杯沁人，两杯即醉，三杯便不省人事，红茶做酒是行家，喝酒却是外行，平常不敢轻易沾酒，为了徒儿的兴致，醉得满嘴胡话，小琪服侍他去睡下。长生赢了师父和众妖，地上一群喝得颠三倒四，剩她满场子兴致勃勃地寻对手。

        “没想到原来可以活得这么自在。”图莫、图灵兄妹是个中翘楚，千杯不醉的体质，原本是繁华的京城勾栏中酒倌与伶人的精血幻化，见惯了这等场景，自然不在话下，况且这酒也确实是上等好酒，二人正好解馋。

        图灵笑着说：“更没想过会跟人做朋友。”两人原身死在官府的围剿中，只因勾栏匿着一个江湖大盗，官府追兵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可怜两人枉做了那刀下冤魂，不得转生。两人精血幻化为妖灵，以祸人心智，吸取元神残存于世。

        “还是你们够意思，”长生努嘴踢了踢地上的小妖：“不然跟这帮家伙一起又要无聊了。”玩了几回，长生见他二人喝糖水一般一杯一杯往肚里灌酒，好奇心发作，用筷子蘸了一点酒放进嘴里，脸上立刻红通通发起烧来，眼皮子不听使唤，别了二人起身趿着鞋子摸回房睡，这酒后劲足得很，长生心口扑通扑通乱跳，勉强支撑着摸到房门口，开门一股子扑鼻酒香，长生迷迷瞪瞪困得晕头转向，也没理论摸着黑朝床上爬去，却栽在一个软软的物体上，那东西哼了一声，长生想发声，却突然被抱紧，一个温软的唇堵住了她的唇，一股子浓烈酒香朝鼻子和嘴巴里钻。

        长生急忙推开，那人力道很大，磁石一般牢牢禁锢着她。长生一阵晕眩，腾出手朝怀里摸索出打火石，擦亮的瞬间，看到了一双微闭的眼，和一张陌生男子的脸，男子半边脸上骇人的疤痕，眉心一点朱砂。火光熄灭的瞬间，他倏然睁眼，暗夜里两只瞳仁闪着幽光。

        长生一哆嗦，清醒了三分。他的唇离了长生的唇，移到她耳边：“还记得么？”却不等她回答，一个手刀敲在她脑袋上。次日醒来，床上只她一人，不久便把这事淡忘。

        转眼半年过去，百花川溪岸的帐篷已挤不下日益众多的妖物。这些妖物很多并非师徒两个捉回来的，大半是拖家带口自愿投奔而来，在这片山谷扎根落脚，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整片山谷仿佛隐秘在人间的仙境，与世隔绝，一片欣欣向荣之气。长生甚至有种错觉，百花川将会成为妖界兴盛的发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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