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生是个快活的人,至少他现在还是个快活的人。
他有一位亦正亦邪师尊,还有三位同门,虽生于饥荒乱世但童年并不悲惨。
师门中以他天赋最低,但他不计较,晨钟暮鼓山中幽静,倘若尘世不扰,他也不扰尘世。
而这江湖却不是个好去处,纵使武艺卓绝心思深沉,也挡不住明枪暗箭,能称一声前辈的,有几人不是满心伤痕,而快活如夏一生也终是进了这个大染缸。
萧梧在房间里,他在屋顶上。
有酒有月,有剑有友好不痛快。
风中传来哀声,黄纸漫天,有人死,有人哭,今夜事多不太平,无人敢安睡。
约莫到卯时,天蒙蒙亮,镇中似有人家出殡,吹吹打打,夹杂着妇人孩童的哭声,夏一生一夜未阖眼,他身上的伤也不算好的太利落,风寒露重,竟也有些疼。
门轻轻地被人推开,萧梧披着件黑锦,他抬头看着屋顶上侧卧的夏一生,半响不说话,只把兀自悠然的夏一生盯出了一身冷汗。
“萧……萧老大,你起这么早啊?”
夏一生自屋顶上跳了下来,轻飘飘似一脉新叶落在萧梧面前。
萧梧仍是静静地瞧着他,仿佛连头发丝都数了几根,他的目光尤为深远,近看时,如暴风雨凝聚的深渊,澎湃着豪情壮志,夏一生忽然害怕起来,他不自觉地去握伶仃剑,连指尖都透着股令人兴奋的颤栗。
“我饿了。”
夏一生愣了愣,他还未从方才的压迫感中回过神,懵懵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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