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轩一走,纪桓立刻披衣下了床,他一口气喝完药,跟竹石道:“这几天如果有乡绅来,一律闭门谢客。不管江府送什么,不许收……”沉吟片刻,又补充,“如果外头传出我病重的消息,不用否认。”
“哦。”以前在京城,混官场的装病谢客多了去了,竹石很理解,却又忍不住问:“少爷,你是跟那个江公子不合吗?从江府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现在还弄得生了病。”
纪桓坐到书桌前开始看一条条检查账簿,不答,只说:“去把县丞和县尉叫来。”
竹石得令,纪桓却又很快改了主意:“算了,我写一张单子,你请他们帮我去查便是了。”说着,取过纸笔,写了几行字。竹石一看,偏着脑袋耸耸肩膀,不明白少爷想做什么。
调查库房的存铁以及县内的铁铺,查清县内的马匹数量,包括私家驯养的。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竹石还是麻利地去了,还再三告诫县丞和县尉要保密。
过了几天,县令纪大人一直称病谢客,江府的诗会聚齐了县中几乎所有有名望的人,却一直请不到知县大人的光临,引起了一阵议论。柳文轩是最后见过纪桓的人,只好如实告知所见,称看见纪大人身体确实不舒服,面色苍白,当时甚至没能下来床。
几日的光景,足够人们聚在一块交流关于新县令的消息,不久便出现了一种比较统一的说法,知县纪大人是一个文弱书生,从京城千里迢迢来到洛宁,赶路一月不说,中间还被山贼劫掠了一趟,更在陕州受了吕氏惨案的惊吓,现在好不容易上任,这不,路上受的罪一块爆发,几天就一病不起,非常严重了。
枫林的诗会在这种气氛下,简直开成了一个以清谈为主的酒会。
纪县令一病不起的同时,江公子也没有露面,令不少人扼腕遗憾。然而就算如此,还是有人成功占据了风头,在江府的咏枫诗会上一展头角,声名大噪。
此人成日醉如烂泥,嘴上时常念着诗词,偶尔随口而出几句胡言乱语,却被一行文人奉为珍句佳作,长揖佩服:“先生文采斐然呀,文如其人,有太白之风,我等俗辈,自愧不如!”
那人兀自喝酒,捏着小胡子,也不谦虚:“承让承让,不如就唤老夫欧阳太白,哈哈!”
引得明墨在背后使劲儿地骂这个男人不要脸,又觉得文人实在虚伪,得知欧阳青云是江府贵宾便百般逢迎,还欧阳太白,呸,真把自己当酒中仙了!
如此,诗会顺理成章以欧阳先生夺得魁首结束。
而这边,纪桓一直闷在县衙内,没有出门,县丞和县尉调查出来的结果,既在纪桓的意料之内,又在想象之外。
本朝盐铁官营,但在民间的执行并不严厉。
皇帝修道,奉行无为,在与民休息的大背景下,律法相当宽松。当然,地方兵力孱弱,注定了就算想要严行律法,也是无能为力。就盐而说,沿海的许多地方都在私自煮盐,只要交点钱和官府打好交道,几乎没有风险。至于铁,在有外族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江湖人士纵横,私营铁铺比比皆是。少量的炼铁没有阻拦,但官府在这一块上默认占了大头。士族门阀要为家兵配置武器,大多还是从官府的库房中购入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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