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上任,柳文轩一连赶了五天的账簿,匆匆走进县衙后院,便闻到一股甘苦的药味。何婶正在小厨房里忙活,对着炉子扇火。柳文轩脚步一转,上前问:“何婶这是在煎药?”
“是啊,纪大人病了!”何婶忙活着,指挥柳文轩帮忙看看灶上的清粥,脸上带一抹忧色,絮絮说,“大人打京城来,一看就是好人家出身,怕是在咱们这个小地方住不惯……这才几天……哎,多半是我这个老婆子平日没照顾好……”
柳文轩问:“大人是水土不服?”
何婶说:“倒也不是,竹石那小子说是昨夜受凉了,他也是的,不知道好好照看主子……”
柳文轩笑笑,清粥的火候差不多了,他帮忙盛了一碗,一手端粥一手拿着账本进了西厢。竹石红着眼睛,苦着脸来开门,见柳主簿手中的粥,连声说:“谢谢柳先生。”
纪桓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精神不是很好,向来明亮的眼中少了一分神采,看上去有些憔悴。见到柳文轩,纪桓略有惊讶,当即觉得失礼不妥,要起身穿衣。
竹石就差给他哭了:“少爷,你病了!现在入秋这么冷,你在地上足足坐了半宿,冻成那样,现在怎能胡闹?一定要好好休养呀!”
纪桓只能无奈道:“让先生见笑了。”
如此,柳文轩自然也关心了一番纪桓的身体,不过他没有县丞来得会做人,心里觉得放到他们寻常人家,受了凉生了病也是照样做事,怎会下不了床这么严重?匆匆几句过后,就把刚刚做好的税收账本交给纪桓过目。
立秋刚过,晚稻插秧已经结束,秋税是不久前交的,现在才整理出来。
洛宁县以农耕为主,秋税主要是征粮,今年风调雨顺,小暑前收割的早稻大多农户都收获颇丰。按照土地的贫瘠肥沃区分,在轻徭薄赋的国策下,整个洛宁县大约一亩地是交一斗粮的税,十斗一石,纪桓翻看账簿,今年秋税整个洛宁县府库粮食总共增加了七百七十石粮食。
几天的功夫,纪桓早已弄清了哪些是江府名下的资产,粗粗一算,这半年的税收里,江府居然占了一大半,足有十分之六!纪桓前些天没歇着,还在市井和田地间打听过一番,知道洛宁县由黄河支流引水灌溉,大部分土地适宜耕种,虽说一年只能种两季稻,但是亩产高的时候可以达到十五斗以上。
江疏圈的都是良田,按照一亩十五斗,官府的税收抽的不足一成。江公子虽说对佃户不错,但再好也是个地主,先前纪桓向农人打听了,江府现在抽的是五分租,日后可能涨到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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