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顾蠡还是松了手。

        阮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侧传来暖暖的触感，顾蠡挨着她坐了下来。

        似乎是这个上午的阳光甚好，又似乎是阮草的脑子转得太慢，她竟觉得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不是手握重兵，保一区平安的元帅，而是邻家的温暖大哥。

        “你的战斗节奏很好。”

        顾蠡的声音好听，阮草一直知道，此刻在她耳边，微微带出大提琴琴箱的震动。她转过头看他，专注而认真。

        顾蠡也看着他，他生着一双丹凤眼，不笑地时候其实是带着一些杀伐之气的。因为坐得近，他身上的气味和阳光中和了那分生冷，无端地温和起来。

        阮草微微有些失神，潜意识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是不对的，可运转缓慢的大脑却找不出哪里不对。

        “你过去虽然有两年的斗场经验，可你的对手基本都是靠蛮力战斗的，所以你在临场经验上有一些不足。比如刚才，巨兽的尾巴扫过来的时候，你往后错开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要知道，高手相争，毫厘之差，都会丧命。”

        许是那声音太过和软，明明说的是血淋淋的战斗，阮草却仿若听到儿时的睡前故事，眼皮愈发沉重，终于坠入黑甜。

        顾蠡感到肩膀一沉，转头看到毛绒绒的发顶。阳光为那几缕黑发镀上金色的闪烁，几根短短的呆毛不堪寂寞地摇摆着。

        莫寻依然盯着地面，可异能者天生五感超出常人，就算他把头埋到地底下，场中的动静他还是能毫不费力地察觉。

        他想起时雨将衣服和鞋子递给他时眼底无法掩盖的黯然，再加上大人今天这一瞬明显的失常。就算再迟钝，他也能察觉到，大人对阮草，有着不一样的心思。

        他对阮草的印象很好，在做顾蠡的副官前他曾经有一段时间下放到基层。那段时间他察觉到底层的百姓与他们几乎是两个世界。毫不夸张地说，那几乎是地狱。原始的力量崇拜无比突出，强者没有道德底线，弱者只能出卖尊严和肉体。他曾亲眼见过手下的妹妹在白天出门后就再也没回来，再次见到的只有不着寸缕的尸体；也见过手下的母亲靠出卖身体养活一家老小。

        阮草的存在，是一种希望。她在地狱般的生活里挣扎了两年，身上却没有丝毫戾气，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她的气质很通透，带着难得的纯净。

        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只可惜生在了一片沼泽里。

        想到将要到来的转换，他心里的遗憾又多了些……

        顾蠡盯着阮草柔软的发顶，一双凤眼愈发深沉。

        他一开始是被她的外表吸引的，气质通透的少女，犹如清晨白雾中亭亭的小荷，轻易地拨动了他沉寂许久的心弦。

        送衣服，送鞋子，于他来说可以说是生活的调剂。美丽的人让人赏心悦目，更何况这个美人如此对他的胃口。

        可是，他的心，刚才竟有一瞬间的绵软。

        这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可思议的，要知道，他们两个，算上今天，不过才见过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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