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城中,和天一教营地隔了几里地的有一个村子。当然,现在那村子和废墟差不多了。天一教并不关心那个村子原本叫做什么,在用毒水害了全村人后,他们管那里叫毒人村,原本是练功的圣地。
但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那一村的毒人中竟出现了不少还保留自主意识的塔纳。塔纳守卫们每天站在毒人村门口看护,竟然还真的把天一教拒之门外了。
“真不知道这些人还有什么可挣扎的,都已经是塔纳了,满身是毒和毒人又有什么区别?难不成还以为能变回普通人?”营地中的炼尸人和巫师们发出沙哑又难听的嘲讽。
叶良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心里默默反问,那你们这幅鬼样子又算什么?
炼尸人和毒人不一样,后者不吃不喝不睡,每天都游荡在李渡城中,见人就咬;而前者只是修炼毒功,需要每天定时地吃饭睡觉。天一教营地里吃的也多半是有苗疆特色的大锅饭。
天一教所到之地,片草不生,焦土百里。说实在的,能吃的蔬菜粮食被祸害得差不多了,所剩无几的那些也因为被毒水滋养而含有剧毒,除了塔纳和天一教徒谁也吃不得。
叶良坐在营地帐篷前面,将手里长得像糯米团团的粮食掰成几块放在嘴里嚼掉。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走来走去的教徒和毒人们,扭头对自己的毒尸说道:“你还记得自己是哪里人吗?”
被炼化的毒尸没有记忆和智慧,他们只会听从主人的吩咐去战斗。所以理所当然对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最强大的那个毒尸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破烂烂看不出样子,他的两颗眼球凸出而苍白,面容还能看得出曾经的俊朗。
叶良在伽隆的记忆中翻出他生前的模样,这个年轻人曾经是个某个武林家族的人,在武林上也算小有名气的后起之秀,年轻气盛又一副侠义心肠,完全都不了解天一教的歹徒和诡异就敢只身闯入他们的地盘。结果被伽隆抓个正着,费了好一番功夫炼成了毒尸,伽隆还为此很是骄傲欣喜。毕竟毒人遍地都是,一只好毒尸却难求。
他叫什么来着……叶良努力回想,这个年轻人是否有说过他的名字。夜色缓缓,秋风凄凉,他面前碗里的烤野兔肉也逐渐变冷的时候,叶良才终于想了起来——
年轻人鲜衣怒马,手持两柄锋利的双剑,划着剑花直指他道:“我柳沐希今日便为城中百姓报仇,替天行道斩了你们这些妖物!”
可惜他最终为年少轻率付出了代价,当炼尸罐被打破时,伽隆用尖锐的长指甲划过柳沐希皱褶的皮肤,桀桀怪笑着在耳边说道:“如今你也不成了妖物,少儿郎啊,太轻狂。”
柳沐希,曾经的柳家翩翩少年郎,现在却生不如死地跟着天一教杀人放火……不,他甚至都不能说是还活着,那不过是一具会动的尸体而已。
想到这里,叶良不由低下头叹息一声,他伸出青灰色的手,上面的指甲尖锐如同厉鬼。但叶良还是伸手握住了柳沐希毫无知觉的毒尸手,轻声唤道:“柳沐希,你这样不比死更好受。若是你的阿爹阿娘知道了,又该多伤心。”
他肯定是要离开天一教这个鬼地方的,可能的话不如让这些毒尸死去,把他们的尸骨火化后带回故乡。柳沐希的故乡……大概是在扬州?
“要是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去可好?”叶良更轻柔地问道,他并没有察觉到毒尸恐怖的眼球极为轻微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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