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一·除妖师(三)②
“话说,你不担心有百姓无意间闯到这个山上来吗?”走进结界不久,景木就开口向杜康问道。 “我发现你不仅废话多问题也多。”我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她,真是奇怪,在结界外表现的那么吃力,到结界里后却没有任何不适。 “这小镇又不是没人住,当然会有百姓上山。可那又怎样,他们无法进入结界,识趣的话就应该早些离开,反正这山上也光秃秃的什么宝藏都没有,不过倒是有人传说这里是神仙住的地方,不可以轻易打扰,也有人认为是闹鬼,去本家找过我师兄好多次,甚至重金请他除妖。也还有许多版本的关于这座山的故事来历,都是不知情的人乱编的,你要是想听,还是等下次有时间我再讲吧。”杜康的思想全然不在回答景木上,此刻他正拿着他们家那把祖传剑在土地上到处刻印。 “哦哦…”点点头,景木默默离远了我几步:“喂,我都没和你说话,你老是嫌弃我干嘛啦,还有别盯着我,怪渗人,我都没嫌弃你的心理疾病诶,不过杜康你在干嘛啊。” “画符阵,加强封地封印。”我慵懒的抱着头替杜康答道:“连这都不知道,还有脸说自己是除妖师。” 未等景木反驳,杜康突然伸手挡在我面前。他紧锁眉头,猛将剑插入土中,有些焦急的侧头对我说道:“快!放符纸!” 杜康很少有如此焦急的时候,我立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毫不迟疑的从衣中掏出许些尚未标明用法的普通黄纸,向杜康剑所刻印记处依次丢上一张,然后迅速站会原地,向杜康点头示意。 得到我的示意后杜康立即拔出剑,土地上其剑所刻印记处纷纷闪出微光,仔细观察,还会发现这些光芒正在缓慢的向前方衍生,渐渐汇聚在杜康所站之处,形成一个会发光的圆形图案。敏捷的,杜康将剑举过头顶:“急急如律令,封——” 霎时,一阵古怪的黑色狂风不知从何处出现,笔直的越过我和景木,猛冲向杜康,而杜康所在的圆形符阵瞬间闪出耀眼的金光,我之前放在符阵外的纸符也随着黑风开始逐个飘起。 “景木!”无法看到风暴里的情况,我却听到杜康艰难的一声呼唤:“抽它——!” 立刻,在得了命令之后,少女拿出一直折放在腰间的十三节鞭,义无反顾的向黑风冲去,略微屈膝,用力,甩出,顿时一阵银蛇乱舞,出手极其狠辣,可以说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使用者,完全以为此刻与黑风缠绕作一团的人是一位冷面无情的杀手,舞动扭转,上下翻飞,伴随着清脆的声响,我倒吸一口气,十三节鞭可谓是软鞭里最难操控的一种,而今却在景木手中如此灵活多变,杜康究竟是找来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吼——”突然,黑风中传出一声巨吼,我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腿和胳膊同时有些微微的颤抖,心中也莫名变得有些恐慌,就仿佛身后随时会出现什么危险的东西一样。——这里的威压突然增大了…我皱皱眉,想要抑制住逃跑的念头。 “撤——”黑风中传来杜康的声音,一阵热风涌到身侧,我转头,看见不断盘旋卷动着的黑色气流中有两个人影时隐时现,并试图从风暴中逃离。 剑光闪耀,我听到金属碰撞在一起时发出的响亮声音。黑色里依稀看见银鞭率先从暴风中脱出,随之是有人猛蹬地面的声响从风暴里传出,霎时,景木从风暴中央滑出,稍稍停顿,敏捷的捡起银鞭,她毫不迟疑的再次冲入风暴,与杜康相互交换一个眼神。 抬剑抵下直冲向额头的气流,杜康微向后退了一步,景木侧身闪到他旁边,甩出银鞭并使其紧紧缠绕在他的剑上,微微屈膝,两人同时迅速冲出风暴,不约而同的将武器一致抵在胸前,警惕的看着前方。 怎么感觉我成了旁观者?我皱皱眉,看向杜康:“喂…我说——” 话还没说完,杜康立即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又迅速放下手轻声道:“拿水符。封印有破损。” 我猛然一惊,有破损,那岂不是九婴要出来了?没有迟疑,我立即将水符从衣中取出,并死死盯住前方。 看了我两眼,杜康补充道:“幸好封印没有完全解开,九婴一时半会出不来,但是它身上所带有的怨气已经完全泄露,必须立即处理。我猜是那树妖干的,它想要迅速吸收凶之气息,所以把九婴洞穴上的结界开了个小口。现在我们必须分工合作:修补九婴的结界封印的行动一秒也耽误不得,但这黑气总是挡在穴口不让人过去,不得不先行解决。故我去修补封印,你们去解决怨气。考虑到这怨气积攒了至少几百年,十分强大,你们暂时消灭不了,所以你们只是先把它引开,待我把结界缺口修补的还剩最后一点点的时候,再想办法把它重新塞入结界内。”杜康看向我和景木——这是他前所未有的严肃。 “得令。”我点点头,刚准备行动,就立刻被杜康拉了回来:“怨气虽因人之怨念深重而呈黑色,但终究只是天地凝结形成的气息,不可闻不可触,你的水符对它没用,我让你拿水符是对付洞穴里的九婴的,当年本家天师封印九婴,在封地建造三层结界,第一层是最外面的一层,也是最基础的一层,可防止普通百姓误入封地,第二层封于九婴所处洞穴,使得除妖师或者妖物若是想要进入洞穴,无法直接凭借肉眼寻找穴口,需要利用技巧摸索才能发现,第三层结界紧贴第二层,是防止九婴逃出封地的最重要屏障,如今第二层结界被破,第三层结界出现缺口,这树妖实力实在可怕,必须消灭。” 我沉默了一下会,向他问道:“所以你现在是想?” 杜康沉痛的看了我一眼,有些歉意的道:“阿聚,靠你了。” 我眼角一抽,知道他接下来肯定又要说什么糟心事。 “我担心修补第三层结界时九婴捣乱,所以你和景木先引开黑风,引远后景木负责对付黑风,你回来帮我看着九婴。” 我“唔”了一声,有些为难道:“引开?怎么引?我的符对它无效,我又没有武器,不能和它对抗,要是一个不小心…” 杜康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一眼我背在身后、用白布包裹的物品,心猛跳了一拍,我轻咳一声:“恩?怎么办?” 杜康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凉凉的看着我,再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交给你了。”然后扬长而去。 “…”我幽幽的看了看景木,注意到我的眼神后,她立即豪迈的拍拍胸膛:“放心,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我觉得我的眼角抽得厉害。 “把你的衣服脱掉。”话语里透露出激动。 “…” “不要这种眼神嘛,脱掉。” “…” “这黑气不是怨气嘛,说不定这怨气里其中大部分都来自终身没有伴侣的单身*(汪)或者因为情侣存在而怨念深重的**f团,这些人(*汪)由于内心太过孤独,才产生了怨气。要是你的美色把这黑气打动了,唔,说不定它就放我们过去了,或者它会以为你在羞辱他,然后跟我们决斗,杜康就可以趁它不注意时过去修补缺口啦。” “…” “你那是什么眼神?” “想把你的脑袋切开,看看里面都装着些什么的眼神。” “明明是很完美的计谋。”嘟嘟嘴,景木有些不开心的说道。 我幽怨的看着她:“你当黑气是人吗?打动?羞辱?” “哦,有道理,那我再想一个。”嘿嘿一笑,也不知这家伙是真傻还是假傻,我嘴角抽搐了一会,独自默默走向黑风,把水符夹在食指与中指间,对杜康点头示意:“开始吧。” 将剑紧紧握在手中,杜康在得到我的示意后立即以不及掩耳之势笔直冲向怪风,我将水符向前空甩出,一道水痕在指间流过,“景木——!”将水凝在指上,我侧头对景木喊道:“抽!” 霎时,鞭绳乱舞,并不断地旋转翻动,眼前是一片银光闪烁。 我将指尖的液体向景木所处的方向甩去,在注意到我的动作后,毫不迟疑,景木立即将我弹来的液体用鞭子猛打向杜康。 “吼——”黑风后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杜康迅速抽出搊扇,将水完整的接在扇上,向黑风扔去。清晰地看到液体穿过黑风,直落到其后的泥地上,我听到有什么熄灭的声音从黑风后传出。 “很好,九婴的火熄了,趁它再次烧起前,景木,引开黑风。”我点燃火符,向怪风冲去。在得令后,景木猛地将鞭子向地上抽去,使其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和景木从两个不同的角度同时攻向黑风。 银色的金属光芒中伴随有炙热的火焰燃烧,黑风微微迟疑了一下,俯冲向正发出击打声的鞭子。其身后的一个大型洞穴,也慢慢显露出来。 “上当了,杜康,快过去。”我立即加大的火焰的强度,一道一米高的火墙在景木的银鞭上剧烈燃起。 微微屈膝,杜康敏捷的跳起躲过景木挥来的银鞭,只见黑风紧跟着景木的鞭子穷追不舍,丝毫没有发现此刻已经十分接近洞穴的杜康,灵气终究只是灵气,怎么会有自己的思想,“把它引走!”我大声对景木道,同时从衣中掏出一张水符迅速跑向杜康。 “奇怪。”立在洞穴口边,杜康半蹲在地上,身侧是一个已经画好的符阵,看见我过来,他颦眉道:“九婴没在穴口待着。” “什么意思?”我知道这不是个好兆头,便等着他继续补充。 “九婴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逃跑机会,以它的天性,此时应该在封印的缺口处大肆捣乱破坏好让结界彻底崩坏才对。可它却安安静静的待在洞穴里,什么行动也没有,怕是有古怪。”杜康拔出插在泥中的剑,继续临摹符阵:“不管了,还是补好缺口为重。你小心点。” 我“嗯”了一声,觉得他说的有理,但不禁又有些疑惑,如果九婴没有在洞穴口附近活动,那之前用水符熄灭的东西,难道不是九婴喷出的火焰吗?我估摸着这里头定是有问题,便离穴口又走近了些。 “喂,柳下聚,闪开!”还没过多久,身后突然传来景木的叫声,我微微偏头,便看见一团黑气直向我逼来,速度极快。脑海顿时一片空白,我束手无策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眼见黑气离自己越来越近,千钧一发的时刻,我猛地侧身向旁边躲闪,而黑气没能及时停住,急速冲向了结界。 “它上当了。”见此情景,杜康立即挥剑甩起地上一些黏稠的泥土在结界上飞快的绘下一个符阵:“收。” 黑气冲上结界的那一刻,符阵突然闪出白光,结界霎时消失,待黑气进入结界,又猛然出现,将黑气牢牢关在结界内。 “怎么回事?”景木气喘吁吁的追过来问道。 “这话我问你才是。”杜康将剑收入鞘中,皱眉道。 “我也想知道啊!那风本追我追的好好地,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就变了方向,我没办法拦下它,只能跟在它后面过来找你们帮忙咯。”叉着腰,景木草草的解释道,又转头看向我:“你刚刚是故意装的?好让它被封进结界?” “恩。”我简略的回应,刚刚杜康已经完成了第三层结界的修补,我正想着如何才能把黑气逼进结界,却不料它自己送货上门。虽然感到奇怪,但料想它既然来了,那就顺便解决掉,于是我和杜康临时配合了一下,我故作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让黑气掉以轻心,趁着黑气不注意,杜康再借机将其堵入结界,这原本是十分顺利的事情,但不知为何,过于顺利反而让我生出些许警惕,毕竟九婴从结界破损到结界修好竟连一点挣扎都没有,此举动实在让人摸不着门脉。 “不对。”我猛地一惊,转头向杜康问道:“结界封印好了吗?” 杜康被我的举止的突然弄的一愣,随即答道:“结界已经关好,但封印还未下完。” 糟了,闻之我立即催促杜康道:“快,能多快就多快完成封印,不然就来不及了。” 尽管有些疑惑,但杜康仍然立马执行我的话。 刚准备拔出剑,穴内突然传出一阵低吼。 我感觉到一滚又一滚的炙热气流在空中缓慢流动着,逐渐传到脸侧,带着某种腐臭味,令人几乎没法呼吸。 某种巨型生物行走的浩大脚步声在逐渐靠近穴口,吼叫声也越来越清晰。 “快闪开!”我猛地推开杜康:“不然就来不及了。”内心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四肢突然变得有些麻木僵硬,我咬咬牙,该死,威压陡然上升了。 “轰——” “轰——” 我屏气听着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滚烫的气息拂过脸颊,我微向后退了一步,同时抬头示意杜康和景木分别包围在穴口两侧。 此刻不仅是四肢,牙齿似乎都有些打颤,感受到地面的晃动,我从衣中掏出一张火符,提神凝听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轰——” “轰——” 此刻响声似乎变得有些震耳欲聋,我感觉到除了全身上下甚至来自心灵的颤抖。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前似乎已经看到一个庞然大物立在了穴口边。 双腿有些不稳,我微微屈膝,想要点着火符,却因为过度紧张而失败。 我皱皱眉,有些焦躁的在衣中摸寻,想要再次掏出一张火符想要重新点燃。却不料怎么找也找不到一张符。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伸手在衣中仔细翻寻,正因为摸到了一张疑似纸符的纸而有些欢喜,不料我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刺拉——” 一声格外尖利的噪音,我捂住耳,这是什么东西破裂发出的声响,但要说这里唯一会破裂的东西,我心里猛地跳漏一拍,麻烦大了,刚刚一定是结界被破了,抬头,一眼便瞥见一个巨大的生物正以极慢的速度缓缓出现在穴口上。 声如婴啼哭,九首,通体为玄色,腹背为赤红,凶兽中的极煞者,不为其它,此必乃上古凶兽之一,九婴也。 “躲开!”我大吼,杜康和景木本都是愣神当中,听到我的话,立即反应过来,向身侧闪去。 九个口齐喷出火焰,将所能视及之地全部燃为灰烬,连一毫沙泥也没有落下。伸长脑袋,九婴迈出硕大的前肢,准备走出洞穴。 “怎么会这样?封印呢?!”景木顿时脸煞白,转头看向杜康,然而杜康只是惊讶的沉默不语。 “还封个屁啊,赶快逃。”我躲过九婴喷来的一道火焰,迅速从衣中抽出数张水符,向九婴甩去。 “不能逃,必须封住它,若是让它逃出结界,百姓会遭殃的。”杜康紧锁眉头,听到我的话立即脱口答复道。 “怎么封?!”景木甩出银鞭,敏捷的跳起,笔直攻向九婴。 “敢情你牛你来封啊。”水符贴在九婴的头,立即化作水汽消失不见。我咬咬牙,不行,这家伙太强了。 “切掉九婴的脑袋有用吗?”景木滑动银鞭,弹下九婴喷来的火焰,然后迅速将银鞭卷在臂上,猛地调转方向,向九婴的头颅甩去。 “恐怕就凭我们三个是做不到的。”杜康苦笑一声,拔出剑,侧身闪到九婴身后:“九婴生于天地初分之时,它无魂无魄,砍掉一个头颅可以吸收天地灵气再长出来,故只有同时砍掉它的九个头颅才能真正杀死它。” “你是觉得你的天师祖宗都没做到的事我们能做得到?”我冷声道,从衣中又掏出几张水符扔到九婴身上。 “这根本不可能!”景木恼声叫道,银鞭灵巧划过九婴前胸,紧紧锁在九婴脖颈上:“但是我抓住它了。” “没用的。”我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一阵剑光闪过,杜康敏捷的跳起躲过九婴喷出的火焰并挥剑砍下了九婴的头颅。 一阵炙热的风拂过脸颊,我侧头微向旁边移动了一步,再看向九婴时,毫不惊讶的发现九婴九个头仍旧完好如初,脖颈上丝毫没有被人砍过的痕迹。 “看吧我都说过…”我正想向杜康证明自己的话,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砍下它的脑袋后再次生长出来是需要时间的。” “是啊。”杜康点头,疑惑的看了我一眼,随即又挥剑向九婴砍去“但是这么短的时间我们根本来不及砍下另外的头。” “可为什么我们非要消灭它呢?你的天师祖宗都没做到的事仅凭我们三个人不可能做到。”我耸耸肩继续道:“我们只要把它再次封印就好了,就像你最开始说的。” 动作微微停顿,再次看了我一眼,杜康边躲闪着九婴喷出的火焰边问道:“怎么做?” 没有直接回答,我反问他:“你知道它是怎么离开洞穴的吗?” “不知道。”杜康非常实诚的回答。“那就听我的,别多问。”我瞟了他一眼,淡然道。 有些迟疑的点点头,杜康将剑收入鞘中:“既然如此,我下一步是?” “咳咳——这个嘛,”轻咳两声,我故作深沉的将手捏成拳状放在下巴边,看了看正往这边过来的九婴后严肃道:“首先——把它赶进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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