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一·除妖师(一)②
路间行走着一对母女,母亲用麻色的破布包裹着头,粗糙细瘦的手据着拐杖,脸色苍白,刚刚说话的小女孩此刻则拉着她母亲褴褛的衣裳,没穿鞋,脚上仅缠着破布,那大而刺眼的血泡与那肌黄消瘦的脸不禁让我思考她已空腹行走了多久。 “等到了都城…都城…咳…就会有饭吃了…你不是听我们家隔壁的李大伯说了么…在都城…都城的老百姓…每天…都会有朝廷送来的免费白粥喝…咳…”女人声音沙哑并且不断咳嗽着,我意识到她能活在世上的时日恐已不多。 “可是,可是,都城那么远,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到,娘亲,我饿啊!”小女孩咬着下嘴唇,‘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哭什么哭!”女人突然尖声叫了起来:“哭什么哭啊你,你父亲早逝,我辛辛苦苦带大你,战乱我自己都吃不饱还要把食物全让给你,你还哭,吵死了你!”女人气急败坏的反手要往小女孩脸上挥,却猛地面色一白,剧烈的咳嗽起来。 “娘亲?娘亲!你怎么了?”猛地止住眼泪,小女孩焦急的为她母亲拍着后背,口中大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帮忙啊!” 我凝了凝神,努力将脖子缩进斗袯中,毫不迟疑的迈开脚步与那对母女擦身路过。 “等一等,请帮帮我!” 感觉到衣服被什么东西牵扯住,我在心中叹口气,回头,正对一张可怜兮兮的脸:“拜托了,我的娘亲,她…她…”大概是太过着急,女孩的话变得有些语无伦次:“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求求你,帮我!”语罢,转头看向她的娘亲。 “咳咳咳咳——哇——”,猛烈的一串巨喘,一大口鲜血突然从她母亲口里吐出,女人的脸色惨白,颤抖着缓缓蹲在了地上。 “娘亲!”女孩失声大叫起来,焦急的拽着我的衣袖道:“帮帮我,求你。” 沉默了一小会,我暗暗捏紧拳头,面无表情的说道:“抱歉,我没有办法。” 随后没有半点犹豫,狠狠甩开她抓着衣袖的手,转身,准备离去。 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冷漠绝情,女孩看着我做这一系列的动作却愣住没能说一句话,直至我迈开脚步,大滴泪珠猛地从她眼里滚落下来:“娘亲,我该怎么办?” 哭声连绵不绝的传入我耳中,我垂眸,从衣中掏出一个纸包着的白面馒头,慢慢转回身,将食物递入小女孩手中。 “我…不饿。”小女孩微怔住,随后摇摇头将馒头还入我手中,恳切地说道:“请救救我娘亲。” “我不是大夫,救不了她。”我淡淡道。 “那…大夫在哪?”小女孩握紧了拳头,急切地问道。 “谁知道呢。”我挑眉,如今乱世,人们都各奔东西避难去了,而大夫恐连自己都保不了,哪还有精力去保别人。 “那…我该怎么办?”小女孩的声音里带有哭腔。 我将馒头强行塞入她手中,平静的问道:“你在这世上,为谁而活?” 小女孩微微一怔,随后挠挠头回答道:“爹爹和娘亲?不过爹爹他…对了,应该是娘亲。”语罢,她不太确定的问道:“这个问题和大夫有关?” “没有关系。”我摇头:“但我希望你记住,在这世上,你是为自己而活,你的生命是你的爹娘给予没错,但如何利用,却是你自己决定,人生一场,都自会经历死亡,最亲的人早先离自己而去,是必然有的事,你若是为了你的娘亲而活,那我问你,她死后,你也要为了她而殉葬自己吗?” “什么意思?”小女孩懵懵懂懂的问道。 我瞟了一眼蜷缩成一团的女人,冷声道:“你娘亲恐怕大限将至,但我希望你知道,人必然会有一死,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你的娘亲若今天真的不幸逝世,我想她临终前不会希望你为了她也陪葬于此地。” “可…可是…”小女孩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突然冒出的鼓掌声吓得往后一跳。 “啪—啪—啪——”这是清脆且富有节奏感的掌声,熟悉的感觉使我很快猜到了来人,平静的转身,只见黑色幞头,青绿长袍,一张清朗的俊脸,杜康,除妖世家钱塘杜氏现今家主选定的未来继承人。 “刚刚可说的真好,阿聚。”声音温润而纯净,杜康徐徐走到我身旁,轻笑着与我对视。 “有事?”我挑眉,心中陡生警惕:以此人的身份会突然到这不毛之地可谓是来者不善。 “啊,确实是这样。”男子眼中带有浅浅笑意,眉角微弯,我冷冷的看着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搊扇,栩栩打开时扇上刻画的鸟立即吸引了我的目光,我微微愣神,心想这扇面上刻画的鸟实在太招人瞩目,恐怕是什么资历深厚的妖物,抬手托起下巴,凝思片刻,正估摸着我是不是在哪见过这鸟,杜康却突然颦眉,轻咳出声打破前几分钟的沉寂,我被其动作的始料未及吓了一跳,微回神后便立即将目光投向别处,并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然后故作无意的看着他,等待他的下一句发言。 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杜康的下一句是一句能瞬即点醒我目前我所处在的不幸状况的话,只见他缓慢扇动着扇子,顿了半天,才严肃道:“本想此事十分要紧,要与你立刻商谈,不过在此之前看样子你还有些东西必须收拾收拾。” “大哥哥。”小女孩拉了拉我的衣角,并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我:“我的娘亲…” 我嘴角微抽,感到有些心累,有些头疼,不禁保持住挺立的姿势想要好好冷静冷静,僵着身子老会,我轻叹口气,伸出一只手猛地捂住胸口:就说最近怎么右眼皮跳不停! 杜康眼神一直不好,没发现我在打他扇子的主意倒还正常,他反应迟钝,说话要花半天时间,这对于我来说早已习以为常,所以也没有什么,但见到这对母女时我着实无出手相助之意:除妖师的职责是降妖除魔,世人的杂事与我们没有太多关系。 仅管除妖师不像道士那样完全抛弃世俗——他们只会偶尔在树叶上留下思考过人生的痕迹。除妖师会对世上的某些东西闻一闻问一问,会在某个特殊的日子,比如旧朝被推翻时问一问身边的人是谁干的,并在听说朝庭中某个重要的官员被刺杀时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又或者在得知某个显赫的家族一夜之间家里人全部沦落为乞丐时好心的去为他们赠上一个铜钱。。。但当今时代乃是乱世,战纷不断,每个人仅存的,都是一颗努力寻求自保方法的心,还有谁会特地去照顾别人? 何况我的师父,乃是道家第二十三代天师张秀文,道家的宗旨,便是淡薄世俗,一心为道。 作为他的徒弟,虽是普通的除妖师,但因为敬仰,道家的一些训诫我还是想要努力去遵从,谁料这小女娃从遇见开始就一直缠着我不放,我又不是铁石心肠之人,仅管不是大夫,不懂得医术,但能施舍的东西,我斟酌着还是给这对母女罢。 “喏,拿着这个,可以给你的娘亲买药。”我从衣中掏出一些铜钱,郑重的递入女孩手中。 “谢谢,谢谢。”小女孩起先欣喜若狂,短短一瞬之后却忧虑道:“但,要去哪找大夫呢?” “咳咳,这个嘛…”扇面挥动着,杜康迅速瞟了我一眼,道:“我可以帮助你,但眼下…”抬起修长的手托住腮帮做出沉思的模样,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低沉:“我觉得我们需要换个地方聊。” 他语罢的那一刻,我并没有领会这句话的含义,但当我准备开口询问缘故的时候,我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祥气息——妖气!而且是凶的妖气! “嘤嘤——嘤嘤——”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哭泣声,我和杜康对视一眼,气氛一下变得严肃起来。 街上渐渐笼罩了一层迷雾,很多窜动着的东西出现在街角,看不清楚眼前景象的情况下它们的影子更透出一份朦胧与神秘,然而因为这不真实的感觉,我下意识的闭上了眼,而再睁开的时候,那些影子却不知何时已经荡然无存。 “嘤嘤——嘤嘤——”又是一阵哭声,但这次我明显的感觉到婴儿的啼哭声在逼近集市,而且是在朝我们几个人所处的方向逼近,我踌蹴了一会,从衣中掏出一张黄纸,这是除妖师常用的武器——符咒。 “娘亲!”小女孩突然叫道,我这才想起这被我被忽视了老半天的女人。 “她在哪?”我大声问道。 “不知道!雾太大,我看不见她!”小女孩焦急的声音忽远忽近,我深吸一口气,用中指与食指夹住刚才拿出的黄纸,猛地向前一抛,火符•;燃! 剧烈燃烧着的火焰凭空出现,在空气里卷起一阵热风后化作一小团火凭空停留在了我的食指上方约一分处。不管是什么,都烧掉好了——我抬起手臂,向街角指去,火焰瞬间离开手指,旋转扩大着冲向我手指之处。 “嘤嘤——”依旧是婴儿的哭泣声,我却发现这次的声音比之前的要真实许多,从衣中再次掏出纸符,巨大的火焰在我指尖腾起——烧了它!带着这样的念头我将火焰化作了竖长型,并点燃了另外一张纸符召唤出高温的烈焰环绕包裹在先前的竖长型火焰上,周围的雾气一下子因为光照而散去了很多,我眯起眼,就在刚刚眼前似乎有个棕黄色的东西闪了过去。 “狐狸!”耳边传来小女孩的惊呼,我微微愣神,心说不妙,连忙大喊让她不要乱动,并控制火焰在霎时间扩大一倍,我开始努力寻找小女孩的身影,却一个没留神被脚下一个莫名软绵绵的东西绊倒。 火焰瞬间熄灭,我咬咬牙,忍着痛单膝将自己撑起,周围的一切重归迷蒙的黑暗,我再次点出一个小火,向身下看去,谁知火焰照射下,我发现脚旁竟是一个脸上布满了血痕,面色惨白的人头,心脏猛地一阵剧跳,身体不由自主的往旁边躲闪,顺带着将我刚刚才燃起的火焰又给熄灭掉。 我欲哭无泪,其实作为一个除妖师,多少血腥暴力的事情我会没经历过?区区这种小场面又怎可能吓得到我。仅管这里突兀的放置着一个死人的头确实瘆人,却也不是使我感到惊慌的原因,使我真正下了一跳的,是这个人的身份——她是从刚才起就一直缠着我不放的小女孩的母亲。 人头在这,尸身却不见踪影,这下我更担忧起了那个女孩的命运。估摸着在迷雾下她只身一人能躲过凶的猎杀的可能性有多大,我盘算着就算她活着又该如何为她解释她母亲,难道要跟她说原本她的母亲咳咳嗽吧如果找到个大夫还有活着的可能性,偏偏今天真是她的丧命之日,遇到了凶作乱,被咬断了脖颈,只剩个头颅,身体失踪还说不定是因为被妖怪整个生吞了。我有惆怅的扇了自己一巴掌,自己一个除妖师,想办法把凶打死就好,这么关心别人干嘛。 想着这些,我计划着在指上再燃出一团火,肩膀却措不及防的猛被人一拍,手微微颤抖,刚烧着的火焰又熄灭了… 我郁闷的侧头看向肩旁,发现罪魁祸首竟还嘴角挂着淡淡微笑,平静的扇动着搊扇。我睁大了眼睛狠狠瞪着这个男子,积累了一胸的没好气准备问他干什么,却惊喜的发现他的衣袖被一只小手紧紧捏着,慰问的话不禁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杜康一愣,随后笑吟吟的道:“阿聚,你第一次这么关心我。” 我挑挑眉,并不打算解释这个误会,琢磨着总不至于那家伙会充满想象力的以为我是个断袖罢便将女孩牵到了自己身旁。 “我刚刚看到一只体型特别大的狐狸。”小女孩黑溜溜的眼睛睁的老圆,双手紧紧握成拳,异常激动地说道:“而且那只狐狸还会哭,是嘤嘤嘤嘤的哭呢,就像刚出生的宝宝一样。” 我微微一愣,立刻将她的描述与我所知的凶的类别进行对比和推测。 “是蠪侄。”杜康严肃道:“它们会模仿婴儿啼哭赢取人类同情,从而在人类毫无防备时将此人猎食。而且每只蠪侄分别拥有九头九尾,不仅在行动上使得它们发挥协调平稳还使得它们狡诈无比:它们懂得在人类视野不清晰的环境里伪装成狐狸来迷惑对方。” 一听到蠪侄两个字,我便立刻在心里暗想到此事必定有问题:蠪侄乃是上古凶兽,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平时人密集拥挤的集市上,何况记得我的师父曾提起,蠪侄生活在凫丽山上,而凫丽是现实中人们都没见过的地方,蠪侄更是除妖师们都只听说过而没有亲眼看到过的凶兽,即使集市繁华,人的气息过强可能将凶兽吸引过来,但此刻的集市早已因战乱而破旧不堪,它是如何找到这里?虽然猜测小女孩的妈妈病弱憔悴,其气息会把凶兽给吸引过来,但区区一个普通人也只仅会吸引来普通的凶兽而已,怎么会将蠪侄这种不得了的妖兽给引来?最后我不得不得出唯一有可能的结论:凫丽山离这里真挺近的。 “它还没死。”杜康开口打乱了我的思考:“雾太大,视野不够清晰,刚刚只是我碰巧听到有人在喊‘有只会哭的狐狸’,注意到声音来自这个小姑娘时她旁边正有只黄色像狐狸一样的东西在发出‘嘤嘤’的声音,和刚出生的婴儿啼哭十分相似,虽不能立刻联想到了蠪侄,但事后推测,我觉得很有可能,可惜那妖兽速度太快,我赶到她身边时那妖兽已经不知道躲去了哪里,真是可惜,应该把它杀掉才是。” “你的意思是,你只是猜测它是蠪侄?”我问。杜康微愣,料想是我问的话与他解释的重点不是同一点的缘故,但随即,他便点头道:“是。” “那么不要随便下结论。”我冷冷道,点燃一个火符。如果真是蠪侄,这件事就复杂了。 火焰逐渐变大,周围的雾气霎时散去很多,视野一下变得清晰了些:“她交给你了。” “恩。”杜康眼里多了一分不明的色彩,将看见我从手中凭空燃出火焰而在脸上露出惊讶表情并久久不息的小女孩拉到他身后:“真是难得,看见你认真起来。” 切,我一向很认真,我在心中不屑道,并不打算争辩,从衣中掏出五张火符,先是整齐的平放在一起,随后捏住边角向上空抛去,火符•;阵—— 巨大的火焰出现在空中,我将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指向上空,火焰立刻化作环状,盘旋围绕在我的周围,我将右脚猛踏地面,火焰随即膨胀扩大了不少,使周围的雾气消去更多。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等待,我闭上眼,试图让自己的模样看上去十分放松和掉以轻心,完全沉浸在黑暗和寂静的世界里。 耳里能够听见的,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便是杜康的呼吸声,小女孩紧张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没有别的呢…我想着,继续闭着眼,除了此起起伏的呼吸声,我努力将自己无法避免会发出的一切声响都屏蔽掉,试图听出另外一种声音,比如…轻微的风声。 风声? 我猛然睁大眼,风声!我听到了风声! 抬起手臂,身上围绕着的火焰分出一股细微的暖流,如蛇般缓慢爬行盘旋在我的右臂上。一道黄色的身影从眼前迅速掠过,火符•;燃——食指指尖所指之处,尽是熊熊烈火,黄色的妖兽如闪电般敏捷,在遇到障碍物时迅速躲闪开,直逼我所处的位置。将手握成拳又立刻舒展开,陨星般的火焰从包裹住我的环状火焰上劈头连续不断的落下,火光一下四起,周围的一切变的异常明亮起来,黄色的妖兽还在躲闪着前进,嘤嘤的哭声在耳边响起,我将右手心摊开,微微舒展后猛地握紧,一星火苗在我脚前缓缓燃起,化作一条耀眼的长线在地面上烧灼起伏着,一团水汽在上方悠悠飘起,我掌心向下,右臂向前猛地一挥,缠绕在臂上的火焰立刻向前方甩去并化作另一条线与之前那条汇合并并拢在一起,将正好冲上来的妖兽困在了其中,这时我终于看清了在此地祸害普通百姓的凶兽的模样,却不由的一惊,手猛的一颤:怎么可能? 正如杜康所言,而且还是一字不差的正确描述,这是一只货真价实的蠪侄——即便是刚成为的除妖师,但凡在一些老辈除妖师那里受过教导,便可以鉴定出:毛黄,拥九头九尾,可仿婴哭啼,貌似狐,食人,乃凫丽山蠪侄也。 脑海里突然想到了那个人,那个女人,和她相遇的那片柳树林,以及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她问,你叫什么名字。然后她说,阿聚,过来。她说,阿聚,万物有因就会有果,大地因太过兴旺而诞生出人类来削减它的资源,人类因太过繁茂而诞生出凶兽来削减他们的人口,而凶兽因太过强大而逼迫人类为了生存而诞生出除妖师,但当除妖师太过强大,阿聚你可知什么会诞生? 她说,不该出现的东西会再次出现。 喂,这就是你说的不该出现的东西吗?我在心中暗想道。 可是‘我们’,真的到了太过强大以至于不得不被消灭的时候了吗? “回神。” 温润的声音此刻如同一把剑,将我脑海中关于那个温暖祥和的下午的画面全部斩断。 我愣了愣神,将自己的思考从记忆的深渊拉回到蠪侄身上,怎么又想到她了呢。 眼前一阵剑光闪耀,我这才意识到因为刚刚的失神蠪侄已经从火的囚牢中逃出,此刻与它对战的,是杜康。 作为除妖世家钱塘杜氏的未来家主,杜康的剑术我对他是报以肯定的,虽然敌方是上古凶兽蠪侄,实力少说也绝对要比普通凶兽强上许些,但蠪侄属智谋型,这种类型的妖兽虽然狡诈,身手敏捷,但发挥妖兽与生俱来的蛮力时还不如普通的凶兽,之所以称蠪侄危险的原因,是它们懂得团队合作,当许多蠪侄组队共同进攻的时候,才是除妖师真正棘手的地方,而这区区一只蠪侄,即便是普通除妖师,到了这种局面,都恐怕能轻易收服,何况杜康?我不相信他会搞不定。 想到这些,我有些轻松的张望四周,一眼便瞧见从刚刚起嘴巴便一直张的老大的小女孩,笑悄然挂在嘴边又立刻收回,我踱着步子向她走去。 “小心!” 突然,耳边传来杜康清朗却焦急的声音,小女孩突然面色惨白,她的尖叫划破长空并刺痛着我的耳膜:“大哥哥,身后——身后——!!” 我回头,一张煞脸霎时凑到了身前,巨大的还沾有碎肉的尖牙和扑面而来的腐臭味,凶狠的眼睛正死死瞪着着我,我平静的看着面孔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蠪侄,“想吃我么?”我冷冷的问。 语罢,一道熊火烧在了我面前的这位黄毛妖兽身上,蠪侄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紧接而来是凶狠而凄厉的叫声,牙齿直向我的脖颈落下去:“可惜你没有这个机会了。”我微笑着,有些惋惜的说道。 火符•;燃,大火将一切烧作灰烬,很可惜没有给这位想要不顾一切吃掉我的凶兽一点机会,连同着那差一点就落在了我脖颈上的还夹杂着大概是人肉之类的红色**的利牙,化为灰黑的粉末,飘散在空中。 “你是故意这么做的?”杜康抬起左手,轻捏住收在腰间的扇子的扇柄,将搊扇微向下挥,使其滑动从而栩栩打开,姿态依旧翩翩如玉。 我瞟了一眼搊扇上特别的图案,过了许久才缓缓道:“你觉得呢?” “故意装作轻松的模样,好让蠪侄以为你掉以轻心,又利用它们天性是喜欢捡‘免费午餐’,一时忽略了自己还存在的危险,直逼你杀去,却因大意而反被你杀掉。”杜康扇动着搊扇:“你这么做莫非是怕我打不过蠪侄?” “蠪侄这种凶兽,天性狡诈,战斗力又不强,不可能单独行动。”我说道:“杀鸡儆猴,其他的蠪侄可能因为已经得到猎物就躲了起来,这蠪侄多半是里面较弱的,没有抢到食物,就想来试试杀掉我们,而其余的躲在一旁收渔翁之利,如今我们将落单的蠪侄杀掉,它们多半会开始商讨关于撤退的计划。若让你一个人杀掉这只蠪侄,队伍里其余的蠪侄但凡没有离开只是躲起来偷看的,就会认为我和女娃是弱民,不必挂心,从而诞生出主攻你便可轻松食用我们三人的想法,对于能够唾手可得的东西,蠪侄是绝对不会放弃的,若到时候我们要对付组队进攻的蠪侄,就非常麻烦了,因为这些家伙很懂得分工合作,对于除妖师来说战斗起来十分棘手并且缠人,如今换做我把这落单的蠪侄杀掉,我们实力会被它们判作均匀,这种凶兽生性多疑,凡是下计才会行动,如今见了整个事件,应该不敢轻举妄动,不到一会便将主动离去罢。” “猎物是指?”杜康继续挥动着扇子,我微愣,不禁向小女孩看去。 “你的母亲…我很抱歉。”我踌蹴着,决定说出口:“看见她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头了。” 猛地,小女孩睁大了眼睛,面色变得如蜡般惨白,却又瞬即恢复了以往的面色:“大哥哥为什么要道歉呢?” 我愣神。 “大哥哥不是对我说,要为自己而活吗?那么,母亲她一定不希望我因为她死而太过悲伤的,对吧?” 我迟疑着点头:“是。” “我也不能,因为母亲的逝去,而放弃自己的生命,因为母亲如果在世,知道了会不高兴的,对吧?” 我点头:“是。” “可是…不悲伤…是做不到的啊…”抽噎声被强行制止住,因为不想被人发现自己低落的情绪,女孩便死死咬住下嘴唇,然而眼神里的凄凉却还是暴露了她心中的痛楚与煎熬,我发现此刻我竟讲不出任何大道理来劝慰她,只得站在原地愣神。 “听着。”许久过后,在抽泣声几近没有时,我终决定半蹲下来,将手搭在她的肩上,郑重的说道:“没有人可以做到不向其他人流露出一丝情感,所以,想哭,就哭出来吧,但是哭过之后,我希望你知道,人都会有悲伤的时候,但当那时刻过去,请继续笑着,为自己所拥有的生命,为自己所拥有的存在,而感到快乐与满足,幸福的活下去。” 请一定,幸福的活下去…就像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女人时她所说的那样—— 金色的阳光映照在铺满绿草的路面上,河边杨柳的柳絮随风飘荡,她微笑着说,阿聚,请活下去。连同我的那一份,努力活下去。 她说,阿聚,即使我不在你的身边,也请不要悲伤,快乐的活下去。 她说,阿聚,请一直幸福着,一直快乐。 她最后说,阿聚,谢谢你,让我明白我存在的意义。 “听不懂。”突然,一句格外煞风景的话从杜康口中幽幽冒出,不仅打乱了我的思绪还严重破坏了目前情况看来较为伤感且励志的气氛,眼里夹杂几分不明的笑意,他完全的无视掉我的瞪视,若有所思抬起修长的手指托住下巴,然后在几分钟不知真假的思忖后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但凭感觉而言这一定是很重要的话呢。” “大哥哥。”小女孩愣愣的看着我:“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和杜康相视一眼。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我保持着沉默不再说话,当小女孩眼底几乎充斥满沮丧和失望时,才徐徐开口道:“以道之名,斩妖除魔,安定天下,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职责;不问政史,不求名利,一生所追求的东西仅是愿凡世能永久太平,逝后会被普通人称作修为圆满,功德丰硕,可以飞升天界。许多人都称呼像在下这样的人为——除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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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