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被他们夹持着,被动而又艰难地挪动着脚步,来到了一间办公室。屋子里光线很暗,一方天地全靠写字桌上的一张台灯照亮。
昏黄的灯光投射在书桌上,泛出一圈圈的光晕,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只隐隐露出一截宽实的肩膀。看不到他的脸,却能瞧见他搁放在扶手上的手肘,指间夹着一根烟。他坐在那里吞云吐雾,窗户上隐隐反射出一个朦胧的而影子,看不清他的脸,只见那暗红色的火光一闪一熄,一阵又一阵的烟圈,从他头顶悠然飘出。
“报告长官,人带到了。”
椅子上的人挥了挥手,道,“替我谢谢霍斯特,告诉他,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好的,上尉。”士兵毕恭毕敬地并拢腿,敬了个礼,然后松开唐颐,退出了房间。
没了支持,唐颐一个踉跄,腿软地几乎站不住。她的状态不太好,昏昏欲睡不说,身体发抖背脊发凉。可,现在这情况,还不允许她掉以轻心,因为一念之差,没准断送的就是自己的性命。她用力掐着手心,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全力以赴地对付眼前的这位上尉。
他一声不响地坐着,没人说话的房间显得沉寂而又压抑,唐颐只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每一下,都牵连着大脑神经。直到吸完最后一口烟,交叠的长腿一伸,他站了起来。将烟头捻灭在窗台上的盆栽中,他慢慢地转了过来,一双深沉的绿眸望向唐颐,嘴角弯弯向上一挑,脸上露出个笑容,
“唐颐,我们又见面了。”
这个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库里斯!
最不想见的人此时出现在眼前,唐颐的心重重一跳,随即沉了下去。短短一瞬间,心头蜂拥上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既有一种松一口气的轻缓,又有惊恐揪心的紧张,而这彼此矛盾的感触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心力交瘁。
他的出现,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她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对纳粹的了解太过肤浅,不管是党卫军还是国防军,他们都是为一个人效力,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甚至相辅相成。
库里斯站在这里,她早就该想到的!可她却掩耳盗铃地以为,集中营周边有那么多的城市,只要自己低调地隐没在茫茫人海中,他便找不到她了。
现在,他用实际行动撕破了她的自欺欺人。今晚的行动到底是搜捕犹太人,还是搜捕她,都不重要,唯一的结果是她和犹太人一起被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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