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义挑了挑唇际:“好好听命?”
“是啊。”赵匡胤叹道,“你如今羽翼渐丰,这次那个营妓的事,我看陛下是有意试探你。可你偏偏违逆君令,犯了大忌。陛下自然要磨磨你的性子,才敢把兵权再次给你。他也怕威胁。”
看赵匡义沉默不语,赵匡胤继续点拨着:“你不愿意把那个营妓给钱弘仪,那也罢了,事情闹到这步,再给他太没骨气。但你可以把她送回唐地,她本来就是唐人,回去理所应当。”
“那不可能。”赵匡义没等赵匡胤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你又糊涂!”赵匡胤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把她送回去,也给皇上个面子。皇上上次提醒了你,你还拧着不送走,就这么放不下个疯女人?再说,你带回去,你那位符小姐闹将起来,魏王再一掺和,到时陛下还是头疼。这里头的关系,你怎么就拎不清呢?”
赵匡义依旧是沉默,这里面的关系,他比谁都清楚。带回开封,符雪婵和魏王不开心,没准又闹到皇上那里,皇上北伐需要魏王的军力相助,自然到时又是一场风波。之前他也为这个闹心,但如今,皇上把他的兵权收了。震惊之后,反而有丝轻松。
赵匡胤看赵匡义没有答话,眉眼间又是轻松的神色,直道他相通了,便又沉下心道:“匡义,伴君如伴虎,每一件事都要拿捏好分寸。当年因为后汉皇帝刘承祐猜忌,才屠了先皇和陛下的家人。你我如今也是手握重兵,容易建功,也容易招祸。你千万要小心从事。”
赵匡义依旧沉默不语。赵匡胤把该说的都说了个遍,直以为赵匡义的沉默是听进去了。自己这通苦心也就没白费,又安顿了他几句放宽心之类,赵匡胤回到了自己的兵营。
赵匡义回到自己的房间,守着蜡烛,在桌前坐了一整夜。身为良将收兵权,身为将军把弓藏,这是一个男人最憋屈的事。眼下似乎只有两个选择,一个,送走小桃,向陛下示弱,估计风头过后,会再有兵权;而另一个选择----赵匡义的眼前,出了很多画面,一次次地在战场上的厮杀,那被撕扯得狂乱的战旗,那几次死里逃生的经历,那人仰马翻浩浩荡荡的场面,都在他的脑中厮杀着,轰鸣着。
那是他的天下,那是他的基业,就这么轻而易举,一句话,就没了。如今,有机会争回来,可是---赵匡义闭上了眼,又有一些画面浮现了出来,满地的血,那个女子哆哆嗦嗦握着快要断气的他,给他讲着好吃的烧肉和鸡,不肯放手;明月树林间,骑着马儿开心的笑声像幽幽的花香一样,印在了他心里;那一笔一划,写的和他神似的字;那碧莹莹泛着茶香的茶叶糕;那和他在亭子顶看天,在雪地里踩着脚印的时光----哪一件,都让他的心闷闷地疼。可娇俏动人的女子,如今成了这个样子。可即便她疯了,傻了,在面对那些唐人的时候,她仍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临近黎明,赵匡义终于不再挣扎,听自己的心吧,这一辈子,难得的几次听自己心的机会。
天色泛白,赵匡义将桌上的灯烛熄灭,到了小桃的房间,小桃睡得早,醒的也早,正睁着大眼睛盯着床板,手里撕扯着帘幔玩,看赵匡义进来,嘿嘿地笑了起来:“公子,看,小花。”说着把手里打了结的帘幔递给了赵匡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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