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也会怕死。虽然我不怕死。或者你看起来我不怕死。”
“那么说我……”
“说明你是个人。”胡义这时才停止了,抬起头:“你会害怕很久,除非你重新站在枪林弹雨中。从医院到归队的路,会让你觉得很长,长到你舍不得走。你是不是已经在羡慕那个截肢的人了?”
在这个暂时没有其他人的病房里,胡义以一个老兵的感受道出了马良的彷徨。被截肢的战士不知道,在他为他的伤残而悲伤的时候,其他的伤员投向他的目光未必是怜悯和同情,反而是羡慕;至少,他的战斗结束了,不必继续挣扎在泥泞的弹雨交错。
马良咬着嘴唇没说话,胡义认真道:“我也羡慕……不过你别忘了,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你视死如归呢,就算你说你害怕,也不会有人信了。你不是总说你也想有伤疤么?现在你该知道了,一身伤疤什么都不能代表,只能成为被忘记的疼。”
病房门开,伴随着一阵凉气涌入,走进了一袭白衣的周大医生,顺手将拎着的饭盒放在火炉边上,一边草草打理她的发髻,一边抱怨天气:“才拎了这么几步路,我的早饭就凉了!”
坐在床边的马良起立:“周姐,我想走了。”
“嗯?你不是说还有点迷糊么?”
马良笑了笑:“本来……是想多赖几天来着。”
“少跟我打马虎眼,这可不是逞能的事。”
马良看了胡义一眼,连长说的一点都不差,以后说害怕都没人信了,这就是英雄的待遇。
“我真不碍事了,我想去团部报个到,然后今天就回酒站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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