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兰苑里,云澈下笔簌簌,头也不抬地批阅密函。纳兰站在一旁向他细细禀报,忽听到天空中传来一声清悦的鸟鸣,不经意就分神抬头看了一眼。
云澈头也没抬,“没别的事禀告你就退下吧。”“是。”
纳兰走出屋子,快步走到长廊尽头一株紫丁香下。果然不出所料,一只雪色的鸽子正立在丁香枝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咕噜咕噜转着,甚是调皮。纳兰嘴里漾起一丝温柔笑意,轻轻捉住鸽子,取出它脚上竹管里的信来。云堇在信中竹筒倒豆子般将闫潇月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临了还苦闷地问了一句,‘是否告诉云澈?我甚是苦恼。纳兰,一切交给你了。’纳兰伸手挠了挠额头,又有点好笑又颇感无奈。他回头看看偏角处的那间屋子,少主还在里面。告不告诉呢?好像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吧。就在方才,他明明看到有一道密函上依稀写了猎场,刺杀几个字眼。云琊阁繁复缜密的情报网遍布天曌、濯月和昊苍。想来这场奇怪的刺杀,少主已经知晓。i只是少主方才只是随意看了一下那封密函,便只写了个已阅搁在一边,并未有任何吩咐。
自从三年前老阁主遇刺缠绵病榻,少主便开始接手云琊阁事务。那时他也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初生牛犊,虽少年英才扬名在外,到底缺少经验,因而那些老资历的长辈们对他很是不屑。然而他接手后雷厉风行,数月内就拔掉了数十个不服他的暗桩头目,换上了自己的亲信,让那些长老很是震惊,再不敢含糊他。
浮云岛上,云琊阁算是执政机构,而长老会是独立于云琊阁之外的监督机构,两者互相牵制。但近百年来,长老会的势力暗中积累,层层渗透到云琊阁,加之阁主资质平平,心性优柔,他们已有些不把浮云岛的当权者放在眼里。近来浮云岛上的长老们颇不安分,少主年轻,老阁主又闭关,因而阁中有一堆事务要处理。 若这种小事都要去费心,那岂不是要劳累过度?万幸少主已经放下。
闫潇月坐在地上,凝神听外面的动静。过去了大约两个多时辰了,兴许此时狩猎比赛的大部队都该回来了吧。她被点了麻穴,一动不能动,被撂在密不透风的角落,闷出一身热汗。想到又成为靳夏的负累,她心里十分郁闷,多希望自己可以能干一点,强大一点,可以帮助这个人,这个自己在意的人。她听了半天没听到动静,干脆静下心来回忆了一遍那几个死士的剑法套路。这样一想那些人倒都用的一致的路数,也许这类人都是批量生产的。她又在心里将那剑法回放了一遍,确定了下次若是再碰见这伙人,能够辨识出来。那暗中放冷箭的又会是谁呢?应该不是一拨人。自己哪里来这么大的吸引力,突然引来了两股势力都要置自己于死地?看来要加强练习剑术了,否则都对不起这阵摧残自己这棵小树的大风了。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急忙向门口望去。靳夏仍是早晨那身骑装,不过因为一日的辛苦狩猎,让他身上多了一些尘土之色。目光交汇的一刹那,他迅速扫视了一下她全身上下,确认了并无受伤,眼里那暗藏的担忧之色也彻底融化在眼底,消弭于无形。然而,只是那一眼,便让闫潇月一颗处在闷热烦躁中的心仿佛拂过了一缕晚风,瞬间变得轻盈宁静起来。裴堰站在靳夏身侧:“夏王殿下,刚一回来便疾奔向这里,对自己的属下真是关怀备至。”靳夏斜睨他一眼,冷哼一声:“听说你那只白狮是没看好跑出去才被误伤了的,畜生到底是畜生,下次可要看好了,免得又出事。“裴堰道:”我的雪儿到底怎么伤的还不知道呢?不过听你这位侍从说她倒是被好几拨人刺杀,想来夏王才是更应该看好了才是。“靳夏走近几步,看着闫潇月道:”裴堰太子坚持认为你是白狮被刺之事的关键人物,要暂时将你看押,你不必担心,等事情查明,一定可以证明你的清白。你,暂且委屈几日。“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裴堰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夏王狩猎拔了头筹,可以开口要一个赏赐。你若是把这个赏赐让给我,此事我倒可以不计较,放了这位,这位侍从,不然回城路途颠簸,怕是她要遭受不少罪呢!“
靳夏停住脚步:”若你是我,你会吗?这不过一个侍从,若真是有罪,便该当论处,若无罪,相信太子殿下也不是蛮横无理之徒,自会给她清白。结果都是没有什么令人不满的,至于过程,一个侍卫,吃点苦头算什么。”掀帘而去。
裴堰嘿嘿笑了,看到闫潇月沉默不语,看上去受了很大的委屈:“怎么,还伤心了?我也不过想试一试,没想到撇得这么干净,真让人失望。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做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