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书房紧锁的门忽然洞开,彩鸳立时起身,预备上前问询,只见周元笙摇了摇头,神情颇为宁静,语意却满是疲惫道,“你也去罢,我在这里等王爷回来。{看请到:w.wenxue6.om}本文由 首发”
夕阳余晖斜斜洒落在檐下,将周元笙的一半脸庞照得灿然生光,端然明媚仿佛庙里镀金溢彩的菩萨塑像。另一半却隐藏在模糊不清的光影里,清冷晦暗,似是久不见阳光的幽谷佳人,忘却了怎生微笑,忘却了怎生面对世人。
彩鸳心有戚戚,按下起伏的呼吸,轻声问道,“姑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等待她的只是一阵缄默,良久周元笙绷紧的嘴角微微一松,笑了笑道,“无事,你放心的去罢,我只是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急着告诉王爷。”
彩鸳微微一叹,终是默默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虽然自己与周元笙相伴多年,平日里可谓无话不说,可若是周元笙当真要掩藏心绪不叫旁人知晓,那么无论是谁,都不会从她冷艳无俦的面庞上探寻到一点痕迹。
外间到底是安静下来,周元笙点亮屋内烛火,将那扇密室之门牢牢关上。书案上摊着那一页薄薄的证物,她已不愿再去多看一眼。慢慢地坐下来,坐在李锡琮惯常伏案之处,双手无意识地划过书案上的文房摆件,歙石铜盒暖砚、黑漆描金笔架、一根根牙管狼毫,还有那尊白玉三耳花薰。触手之物,皆生寒凉,如同它们的主人冷冽的眸光,如同此刻她胸膛里沉沉跳动的心房。
直到夜色开始流觞,晚归的倦鸟拖着长长的鸣音蛰伏于叶底,李锡琮颀长挺拔的身影方才出现在门旁。两两凝望,眼中俱是无波无澜的平静,半晌还是周元笙先笑了出来,她不过是想起,她一直侧耳聆听着外间的动静,却又在恍惚间忘记了,此人走路根本就不会发出声响。
李锡琮停滞了一瞬,便迈入房中,反手将门关上。他身上还穿着公服,显见是未曾来得及换过,那么他也一定听闻了,晌午过后她行至此处那一通诡异的发作。
她占据着他的位置,丝毫没有起身挪动的意思。李锡琮便在一旁的椅中坐了,其后定定地看着她,却是一言不发。他唇角无笑,眸似寒星,英挺的双眉似利剑出鞘,竟与周元笙初见他时,一模一样。
这中间已隔了许多年了,像是隔了沧海桑田。久到她以为终将托付终身的良缘变成一场笑谈,她以为今生绝无瓜葛的人变成了枕畔絮语的夫郎。然而今夜过后,一切便又会回到原点,世事如棋,她到底不是个好棋手,算不到那些非黑即白,更加算不到那些黑白之间模糊不清的暗影。
似是不惯这样长久的沉默,李锡琮眉头一蹙,先行开口道,“你今日传了医官诊脉,是觉得哪里不适?”
周元笙终是笑了出来,摇首道,“你的医官为人很是牢靠,并不曾说过什么。可他为人太过牢靠,到底还是忍不住做了该作的事。而我这个人疑心太重,难免就会猜度一些事。这和他并无干系,你大可不必迁怒于他。”
李锡琮默然听着,半晌点了点头,言简意赅的道,“好。”周元笙亦颔首道,“那么我便请教你一个问题,是从何时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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