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娘对外声称官贤释是送子观音的恩赐,其实根本没有这一回事。原来十多年前,杨大娘的确在拜完送子观音庙后迷了路,在山上徘徊了很久。直到将近天亮时,她迷迷糊糊醒来,竟然看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场景——她靠着休息的大树下忽然响起了无数婴儿的哭声,震得她耳朵都疼了。杨大娘站起来转了一圈,发现树根上多了十来个襁褓中的婴儿,哭得小脸都发红。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婴儿们还在,这一切都不是幻觉。杨大娘满心欢喜,以为真的是送子观音显灵了,就从里面挑了一个最喜欢的孩子抱回家。送子观音庙离家有三十多公里,杨大娘怕照顾不便,特地在当地暂且住了下来。奇怪的是,那婴孩每隔半个时辰就会长大一点,等到午时的时候已经成为了一个活泼健康的少年,在房间里捧着书籍问她问题了。
“娘,这个是什么?好多蚂蚁在上面啊!”少年拿着写有密密麻麻字体的书翻来覆去地看,似乎爱不释手。
杨大娘打量着越长越大的孩子,心底越发没底。可她真的太渴望能为人母了,所以她把不安的念头抛到了脑后,开始教孩子读书。“这个是书,那些不是蚂蚁,是用手写出来的字。你看,这个是‘母’字,就是娘亲的意思……”
一朝得子,儿子还从嗷嗷待哺迅速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壮年,杨大娘别提有多开心了。可惜美梦不长,当杨大娘端着辛辛苦苦做了一个多时辰的晚饭进来时,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的老年人打碎了她的憧憬。
看到杨大娘,老人死灰般的眼睛出现了回光返照的光芒。他重重地咳嗽着,把又皱又瘦小的手握住杨大娘的,在掌心写下了她教他的第一个字:“母”。
太阳沉入西山,带走了最后一丝光亮。老人垂下的头缓缓靠在杨大娘的腿上,化作了一块树根。
早晨喜得爱子,傍晚却亲眼看着他死在自己怀里。杨大娘受不了这个打击,开始捧着树根出去寻找道士做法,企图把树根再变成人。她找了无数个高人,终于有个人指点了一个法子。原来她遇到的不是送子观音,而是一棵女树。
女树是一种异木,天明时会生出婴儿,日出能行走,到午时成少年,然后一直成长起来,到日落后就会衰亡。第二天继续循环,生生不息。杨大娘误以为那是人类的婴孩,把他带离了女树。没有了女树供给养分,这块树根永远都不能变成人类。但是在天黑的时候把树根放回去,在第二天太阳快出来时树根就会重新化作婴孩。这时候,只要杨大娘用桃木剑在婴孩脚底与女树相连的地方轻轻一划,婴孩就会与女树彻底分离。把孩子抱回去后,每隔一个时辰就在脚底涂抹黑狗血,等到伤疤愈合,他就会和正常人一样生老病死,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
杨大娘照做后果然成功了,于是她对外宣称是送子观音赐福,以“观”为谐音取了名字。实际上当初教她的高人姓官,官贤释之名是为了感恩高人所起。
“我以为这些年来我们会平平安安地过下去,没想到那晚你在衣绿苑的时候女树认出了你的气息,所以把你抓起来威胁我,要我把城中夜叉的弃婴带回去给她。人类的精气虽好,可远不如人妖结合的婴儿魂魄强大。于是我把弃婴抱去给女树,女树吸收了她们的魂魄,让她们化成妙曼的女子招待客人。因为她的能力日益强大,所以可以在子时之前一直维持着她们最美的容貌。什么让你教导阿婴的话,都是拿来骗你的啊!她是夜叉和人类的孩子,生来相貌丑陋,只是因为被女树吸收了才会化作人形。她不是痴儿,她真的是一个小婴儿。杨大娘掩面而泣,为自己的所为感到揪心。“那些孩子虽然丑陋,可好歹也是一条生命啊。
阿婴竟有如此复杂的经历,官贤释怔楞了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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