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幅月影梧桐图,虽布局简单,然纳兰俊义笔墨精巧,妙至毫巅,直画得入木三分。上面还提了一首诗:
苍苍梧桐,悠悠古风;
叶若碧云,伟仪出众;
世有嘉木,心自通灵;
独立正直,巍巍德荣。
纳兰柒隐隐记得纳兰老太太五十五岁寿辰,父亲献上的便是这幅贺寿图。老太太的喜好与其杀伐果断的性子颇为相似,不爱花红柳绿,偏好四季长青的梧桐。她园子中自入口三开雕花拱门处,便整整齐齐移植了两排枝繁叶茂的巨桐。每到秋冬时节,一树梧桐叶簌簌地响,夜里直让人渗得慌。
纳兰柒复又低下头,盯着画,父亲别出心裁的用淡墨和着清水,在梧桐叶上晕染出水珠滴滴,生动逼真的直叫人觉得水珠在叶上滚来滚去,叶面如水洗过般脉络通透,观之可爱。此番神来之笔,也给画上略显沧桑的桐树平添几分清韵淡雅,潇洒深秀。她不禁暗自皱起眉头,心中愈发懊恼。
“怎么回事!”纳兰俊义此时方才踏过雕花木门,见自己费时几月、颇为尽心的画卷被浓墨浸得斑斑点点,布局全乱。他思量下周即是母亲寿辰,心里咯噔一跳,也顾不得端着温文尔雅的姿态,剑眉一拧,面色微沉地呵斥道。
可待得他看到幼女身体僵直地立于太师椅上,两张形状尚小的手掌也在身前局促不安地搓动,面上密布懊恼惊愕之色,又没来由的心下一软。
蓄势待发的训斥之语硬生生的被扼于口边,再开口时,已是转了几个弯儿,改了几层意思。
“柒儿这是作甚,莫不是要哭呢?不过是一幅画,为父这般妙手丹青可是片刻就能作好。倒是柒儿,脸上、身上都是乌漆漆一片,和门房家养的阿黄似的,羞煞人也。”
纳兰俊义一面云淡风轻地说着,一面朝纳兰柒挤眉弄眼地做鬼脸,似是极不在意这幅画。
此时刚刚的罪魁祸首正恭敬拘谨地立于屋角,敛声屏气,满目担心地瞅着自己姐姐,端是一副好弟弟的模样。甚至在纳兰俊义语毕的时刻,他还抚着胸膛,长吁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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