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中一松,只感觉四周顿时没有那么闷了,抬头的时候,可以看到树木淡淡的剪影。不一会儿,那剪影变得清晰起来,连背后的青天都影影绰绰,缘来是月亮出来了,照亮了一片堂地。少年大喜,两手合十道了句月神保佑,却被伙伴拉了下衣角,遂跟着他们攀上了枝条,隐蔽在枝叶后头。他们一坐上树,就觉得事情依旧不太对——树上竟不知什么时候挂满了蛇!
少年们胆大,杀了几条,可是越杀越多,似乎林子里所有的蛇都涌到这处来了,争先恐后地往村子里赶,最后统统卷在树梢上,寻着位置一条一条盘在一起,不动了。少年们商量了下,觉得既然不是来吞人的,还是先算了,就派了一个腿快的去告诉长老。可是那家伙一下地,就哭着叫着爬了回来:“蚓虫都积到脚踝了!你们要去自己去,我……我是不去!”说完张嘴就吐。几个人苦着脸对望,都不低头去看那不停扭曲的地面,只觉得心里发毛。
突然有人指手望天:“看!什么东西!”
众人抬头。
这时候的天色十分奇怪。树林里依旧是层层叠叠的大雾,看起来只有他们头顶有一方水洗过的清天,像是暴风雨中的云眼。而在那大雾中,只见一笔黑色的淡烟挂在林梢上,十分惹眼,像是幕布一样从西方卷来,速度虽然不快,但凡是被它罩住了的树木都迅速枯死了,刚抽芽的叶子纷纷泛黄脱落,积在底下皲裂的大地上。众人都看呆了,呆完立刻一片哭爹喊娘,只有少年喃喃,盯着脚边游走的蛇:“莫非它们是来我们村避难?”
果然,那黑烟飘到少典村口,与大雾一般,徒然分流往河对岸与东北面袭去,最后在少典村外重新合拢。众人又是一片跪拜称颂:“我少典村果然是风水宝地!”
等到距离如此之近,少年们这才看清,这不是烟,也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而是一种蜂,临近了可以听到铺天盖地都是扑哧扑哧的扑翅声,看着如此骇人,是因为数量实在太多,简直就像是蝗灾。有个胆大的伸手捉了一只来,尽然有半只手掌大小,还没等人看清模样,他就哎呦一声,抖手将那虫蜂摔了下去,枝条上的蛇也好、地上的地龙也好,都疯也似地给那虫蜂让出位置,不敢靠近它半步。那虫蜂重新振翅高飞,少年们眼见凡是它碰触到的枝条全都哭死了。
被咬的小孩儿哇哇大叫起来:“怎么办?这怎么办?我的手!我的手!”只这一会儿功夫,他的手就涨得紫黑紫黑,皮肤迅速地爆裂流脓,看得人心惊肉跳。他吓得面色全无,其余人却都闷声不吭,他转向哪里,哪里就离他远一些,显然也是将他当做那怪物看待,他不禁又怒又慌,满脸惊慌不知所措。
少年看不下去,想了想还是站了出来:“走,我们去问问长老。”说着捡了跟枝条递过去。被咬了的少年吸了吸鼻子,用完好无损的手抓着枝干的另一头。两个少年一个牵着一个,强忍着恶心蹒跚走到长老屋里,过了一会儿长老让少年在村里报信,不许开窗开门,各家都牢牢守在家中不许踏出一步!
少年虽然为难,但还是勉强答应了,荡着藤条四处报到,最后眯着眼,望向自家的屋子。屋子坐落在流水上,只看得到漆黑的剪影。
少年清醒得很,要说虫豸八脚到少典村避难,大抵不会是因为这里人气旺,风水好。他想起这一行人各个身手不凡的模样,一个妖族,一个巫族,一只从未看到过的、漂亮的鸟……
“他们是谁?”少年思忖。
这个时候,木屋里早已倒了一片,只有月祁一个人睁着眼睛。阳宸蹲在陶罐上方:“蘑菇,或是鱼。”
“不要蘑菇。不吃鱼。”月祁很坚定,“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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