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一向起得不算太早,确实没注意过。其实她几乎不记得每天早上都是哪些丫鬟来服侍她洗漱,又是哪些人来服侍她梳头更衣的。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她:“绿萝,辛苦你了。”
绿萝笑一笑,脸上一对浅浅的酒窝:“姑娘今儿叫了三次绿萝的名字,绿萝就觉得一点儿也不辛苦了。绿萝和姑娘一起来了公主府,可是姑娘什么事都不愿意带着绿萝,也不愿意搭理人。姑娘要是觉得绿萝不好,打也好骂也好,可是姑娘什么事情都不吩咐绿萝,也很少叫绿萝的名字,当绿萝不存在,绿萝就觉得难过。”
“好了,绿萝,那你坐在床沿上,陪我说会儿话吧。”
绿萝点点头,坐到床沿上来。
“绿萝,你是哪里人?”
“桂yAn郡,就是蔡侯的老家,东汉那个造纸的蔡侯。小时候我娘常常带我从蔡侯祠前边走过,我最喜欢看蔡侯祠里的油灯,莲花形状的,摆满好几层,最大的像酒坛子那么大,有十八斤重。上面写着一些字,也许是人的名字,可惜我不识字。据说都是人家捐的,放在祠堂里头可以给家人祈福。”
“原来你也是南方人?”
“就因为是南方人,郭侍郎才叫我跟着一块儿去的。不然,带去的都是年纪大些有经验又有见识的丫鬟和N妈,哪儿轮得到我呢!”
“那你是多大来长安的?”
“七岁。那一年我有媒人到我家去给我哥哥说亲,可是我家穷,拿不出给哥哥娶亲的聘礼钱。碰巧那年有g0ng里的人各县采买nV孩子送往长安,我爹就把我卖过来了,说是去长安的贵人家里做奴婢,也总好过卖到教坊里去……”
木叶没经历过这样穷困潦倒的日子,无法想象绿萝的苦楚。但是她又想,即使长安才是她的故乡她的家,十二年来她却是始终把岳州当作自己的故乡,把姑姑当作她唯一的亲人。背井离乡,辞别骨肉,大约都是一样的心境吧。
“那你想你爹娘吗?”
绿萝摇了摇头:“忘了爹娘长什么样。只记得走的时候娘给我吃了一碗白米饭,一条小咸鱼,特别香。后来好像再也没吃过那样好吃的米饭和咸鱼。”
木叶歪着头想了想,道:“我也想念家里的紫苏烧鳝鱼。我家厨子夏季总喜欢烧鳝鱼,采了新鲜的紫苏叶子放进去,有一种奇异的清香,可是府上的厨子似乎根本不认识紫苏是什么,也不知道鳝鱼这回事。”
不过半个时辰,外面却有升平公主的大丫鬟剪秋来了,问:“姑娘起了么?今儿就是重yAn了,晚上要进g0ng赴宴,还请姑娘早些儿妆扮,用了饭再去。”
木叶有些诧异,问道:“不是进g0ng赴宴么,怎么还要先在家里用饭?”
剪秋笑道:“姑娘不知道,虽说是赴宴,贵人那么多,忙着见礼都忙不过来。在g0ng里哪能吃到什么东西,不过是走个过场,尝那么几调羹汤水做个样子罢了。若是只顾着吃,人家还不要笑话Si咱们啊,以为升平府里饿着咱们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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