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上所述，我们认为李非的情况并不如我们想象得那么稳定，并且如果他脱离掌控的话，对于全人类都是一个极大的威胁。所以我们建议，对他实施抹除。”虽然所有人影都如隔了一层水雾般模糊，看不真切，但是正站着发言的显然是刚才他们曾在门口见过一面的方少杰。李非盯着那个身影恍了恍神，没来由地浮出一丝熟悉感，就好像面对一扇隔着纱帷的镜子，看见自己似是而非的倒影。他思考了几秒，将原因归结为对方说了他在课堂上惯用的口头禅‘综上所述’。于是他晃晃脑袋将那荒唐的不协调感驱散，继续观察着会议的进展。

        “哈，不稳定。”影像中的周胖子嘲讽地嗤笑了一声，“你刚做了四十五分钟毫无营养的长篇大论，偏偏漏掉了最关键的内容。你好好想想，究竟是什么让他的精神评定变得不稳定的？”

        “周组，你似乎意有所指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想说因为我们的利用么？”方少杰不卑不亢地弯起嘴角，站姿挺拔，“我们的分析是建立在你提供的事件报告上的，从报告中来看，他主动要求去日本，主动前往京都博物馆落入卑弥呼的圈套，自始至终我也没有看出有其他人介入的痕迹。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利用了他又怎么样呢？他作为一个对人类存在威胁的异类，我们之所以保留他生存和自由行动的权利，不就是因为他有剩余价值可以利用么？”

        “我们放任他的原因只有两点，第一是因为他对我们并没有表现出威胁，第二是因为我们根本没有能力收容或杀死他。这些在scp档案上都写得很明确，我建议你出席会议之前先好好做做功课。”周胖子放慢语速，摆出一副前辈架子反驳着。虽然两方人员在圆桌周围坐得泾渭分明，但是除了他们两个资历最低的发言人在互喷之外，其他大佬们，包括坐在正中的总boss，都没有半点要说话的意思。

        “没有能力杀死……是吗？”方少杰眯起眼，欲言又止地诡秘一笑，那表情让李非头皮一阵发麻，又泛起了刚才与他真人擦肩而过时那种被野兽锁定般的危险气息，而影像中的周胖子似乎也有相同感受，瞬间冷汗便爬满了前额，脸色无比难看。“他知道李非灵力被夺走的事。”这个念头顿时闪过他的脑海。然而，对方却只字未提这件事，生硬地转开了话题：“scp报告已经过时了，根据这几年我们秘密实验室的各种新型武装力量来看，我们已经有了控制，甚至杀死他的能力。我听说他最近在妖界驻留时间越来越长，在这次事件中甚至收留引渡了几名日本妖怪来到特事组，我们有理由怀疑他正在发展自己的势力以备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再次重申我们的立场，应该将这个威胁扼杀在摇篮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话就像是一枚砝码，将整个会议室内平衡的气氛缓缓压向了对面，就连总boss也不易察觉地颔首，就差评价一句“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了。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此时处于下风的周胖子却反而捧起茶杯啜饮着，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与刚才急迫焦虑的他判若两人：“真是精彩。那么请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呢？”

        “我们建议对他进行收容管制，二十四小时监视，就像其他具有威胁的异类一样。”虽然方少杰很明显想提出直接杀死李非，但是一直以来对他的怀柔政策是当年总boss亲自点头的，何况李非这些年确实也为特事组处理了多次事件，在他没有真正表现出危险之前，方少杰是不会作死去踩这个雷区的。

        “收容管制？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关住他？”周胖子颇有余裕地微笑着，似乎对方的提案早在他意料之中，“就凭罗布泊地下零号监禁所那种破烂设施？”

        “我们在那里收容过东欧流窜过来的地狱三头犬，事实证明零号监禁所的抑制措施相当可靠。”

        “醒醒吧，如果地狱三头犬有万能钥匙所罗门之钥、隐形火灵冠和其他十万三千件法宝，你们现在早就是他的点心了。更别说困住那畜生九成靠的是地板上的道术禁制，而那道符就是李非亲手画上去的好吗？”

        “我们可以特别定制收容设备，并且加派人手进行管理，一千人不够就五千人，对全人类的安全来说，这些都是小问题。”方少杰单手放在胸前，诚恳地回答道。

        “劳民伤财，所以说你们这帮人……理论一大堆，合理方案却拿不出一个。”周胖子站起身，掏出一叠文件分发给大家，“好在，我已经帮你设计好了。我们同意对李非实施二十四小时监视制度以便第一时间应对突发状况。这是我方选定的监视人员资料。”

        “咔啪”一声脆响，始终保持着良好涵养的方少杰，直接将手中的水笔捏成了两截。自视甚高的他此刻才发现，自己从最开始就已一步一步钻进了周胖子设计好的陷阱。他将那资料举到面前，眼睑微微跳动了一下：“长缨型改造人初号试验机缨歌……沈莺歌？你用了那个沈莺歌的大脑来制造改造人？！你疯了吗？”

        “虽然她确实已经在名义上死亡并被追认为烈士，但是她的灵魂——抱歉，忘了你们这帮家伙是马列主义无神论者——她的大脑并没有立即死亡，请问除了植入改造人体内以外还有更好的选择吗？你要我将一只还保有意识的大脑销毁掉？”

        “我反对。”方少杰身边，那位长得像沙皮狗的老将军终于按捺不住开口了，“沈莺歌在生前只是一名普通特工，我们无法确认她的能力和忠诚是否能胜任这项工作。”

        “以我们秘密研究室这些年的成果，足够拘禁甚至杀死李非，这可是方少将刚才的原话。缨歌搭载了实验室所有的最新战争技术，如果她不能胜任的话，我不知道还有谁可以做得到。要不你们也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选来挑一挑？至于你怀疑她的忠诚……”作为一个经常跟各种将军拍桌子的活宝，周胖子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地回敬道，“她为国家英勇捐躯的时候，你还在床上跟年纪比你女儿还小的第三任妻子打得火热呢，你现在居然腆着脸来跟我讨论她的忠诚？”

        “至少我的三任妻子都是人类。”沙皮狗将军似乎还不想撕破脸皮，对疯狗模式全开的周胖子毫无办法。虽然他言语依旧刻薄，但却偷偷绕过了之前这个对他不利的话题。

        “这里是特殊会议室，不是让你们吵嘴的地方。”总boss弯起指节敲敲桌子，整个空间瞬间一片寂静，“我认为这个方案可行，就按这样实施吧。周王文，监视工作由你全权负责，不许出现任何差池，明白了吗？”

        “是。”周胖子敬了个军礼，对对面那老少二人组偷偷竖起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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