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婉曦摇了摇头,道:“家父招兵买马,积草屯粮,诸事齐备,如今箭在弦上,岂可半途而废?中策如何?”
郑泽慷一阵黯然,沉声说道:“中策者,多方劝说,晓以大义,使仲父知朝廷积重难返,再次弃官离朝。”
段婉曦道:“这个却使得。”顿了顿,又道,“只恐令尊执迷,非他人可易其志节。下策如何?”
郑泽慷沉默半晌,转身背对段婉曦,轻声道:“亲事作罢,任你如何。我父子尽忠朝廷,Si而后已。”
“万万不可!”段婉曦立马否决了下策,斩钉截铁地说道,“上下两策均不可取,唯有中策,即便难如登天,我也必尽力而为!你与景伯父最是亲厚,定会助我,是也不是?”
郑泽慷面露难sE,垂头叹道:“邢帝无道,我只道气数将尽,又无父母在堂,方才几番暗示汤公,逐鹿天下。后蒙仲父栽培指教,视如己出,荐于朝廷,得任郎中之职,再造之恩,终生难报。仲父一生忠贞,临难不苟,泽慷身为人子,岂可违逆父志,令二老蒙羞?”
段婉曦不解,道:“弃官离朝,并非叛国倒戈,正所谓‘穷则独善其身’,不负忠臣之节。况有先例在此,怎地便教二老蒙羞了?”
郑泽慷道:“此一时,彼一时也。仲父虽尝为皇帝之故,自觉无可救药,心灰意冷而去,犹自心系社稷,血不曾冷。今见监国贤明仁厚,除J拨乱,大邢中兴有望,遂决意竭忠尽智以辅之。于此转机之时弃国而去,绝中兴之望,与叛臣何异?便是令尊,监国如此信任重用,犹自犯上作乱,也必于心不安。”
郑泽慷这么一说,又让段婉曦想起日严寺里杜君雁的话,也不由得犹豫了下来。史重训对她们推心置腹,共同铲除宇文述,就算史元爽对父亲不公,也尽数抵过去了。郑泽慷说于心不安是轻的,当真造起反来,那可真是忘恩负义了。况且这里只有他们二人,郑泽慷说的必然是肺腑之言,足见他内心对当初的劝进已经动摇。可要说把希望重新寄托在朝廷身上,莫说父亲两年心血前功尽弃,朝廷到了这般地步还能起Si回生吗?她真的不敢抱太大希望。
两难之下,她抬头望着郑泽慷,缓缓问道:“你说该当如何?”
郑泽慷叹了口气,只沉重地说了四个字:“我不知道。”
忠义难两全,让他这个当局者来作出抉择,未免太过难为人了。
段婉曦带着迷茫,又问:“你我今生,注定不能结为夫妻,是也不是?”
“却也未必。”郑泽慷摇了摇头道,“扶保朝廷也罢,改朝换代也罢,只消两家父辈携手同心,济世安民,必有终成眷属之日。只是眼下难以抉择。”
济世安民,这倒是两家长辈共同的志向,殊途同归。郑泽慷这一点拨,段婉曦算是找到了目标,便道:“我找君雁姐姐说去,尽早决断,免得夜长梦多。”说罢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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