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而过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的停止了,枯木荒草像点缀着的冷硬山头,如同是被截入了一张没有生命的画卷中定格起来。..那数以万记的兵士,莫不仰望着那个桀骜的身影,以及他背后那对展开的漆黑羽翼,恐惧感,早在一瞬间被植入了人心。
带兵之将,是淮南王麾下号称八公之一的方士左吴,此人不但精于黄白之术,对于兵法亦是娴熟于心。跟在淮南王身边,左吴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然而此刻,站在城楼飞檐之上的陶乌,却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哪怕,他根本都没看清,暝色里陶乌那张逆光的脸。
左吴翻身上马,同时,顺手抽出一张褐色符篆,粘了在箭矢尾部。拉弓引弦,直到那弓弦发出刺耳倒牙的咯吱声,才蓦的一松手。朝着陶乌急射而去的箭羽,眨眼之间就已经到了跟前,带着挑衅的破空之声。就在离他还有约摸三五丈距离之时,那箭簇尾部忽然竟蜿蜒、扭动起来,赫然已变做了覆满鳞片的蛇尾。
面对那似有后招的箭矢,陶乌根本没打算闪避,抬手一抄,已将势如破竹的箭簇一把攥了在手心里。左吴似乎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早就抛下了弯弓,双手合拢,十指扭曲到了极点,掐出一个鸿钧指来。
所谓鸿鈞指,是用以化解劫数的一个手诀,别说是能使用的术士,就连知之者都甚为少见。其实,就连左吴自己,修习术术多年,也从来真正使用过这个手诀。或者是在他的潜意识中,已经将突然出现的陶乌,当做了平生未遇的劲敌,又也许,冥冥之中,在劫难逃的想法,已经于他心中生根发芽。
民间有种说法,先有鸿鈞后有天,意思是说,那位世外高人鸿鈞老祖,早于天地还是一片混沌之时便已存在。甚至还有人相信,那就是上古的大神盘古,他禀混元之气于一体,元气运行而天地立,造化施张而万物生。
是以,后世修行的某些方士,相信催动符篆与鸿鈞指诀,就可以借来无形无质、却又充盈于天地之间的混元仙气,来化解难以对抗的天劫。只是,有没有术士以此躲过所谓的天劫,就谁都无从知晓了……
眼看那只激射而至的箭羽,已化为一条深褐色的细蛇,缠上了陶乌的手腕,更有要延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缠之意。陶乌只是冷哼了一声,用两根指头掐住了那细蛇的七寸,令它行动受制。
然而,陶乌以为自己能轻易的捏死,这条经由符篆催生变化而出的小蛇,没想到那蛇只是暂时动惮不得,却没立即化为乌有。他不禁有些诧意的“咦”了一声,将手抬至眼前,仔细打量那玩意儿有何不凡之处。
左吴趁着陶乌一个分神,口中唱念出一句无人能听懂的咒诀。接着,他双臂高高举起,手中尤如捧住了一只半透明、又半虚无的琉璃光球,狠狠的对着陶乌所立之所掼了过去。只见那光球挟奔雷之威,将愈发黯淡的暝色撕裂开来,但又不没发出一星半点的声响。琉璃光球划出了一道弧形的轨迹,如同是一颗色泽浓艳的水滴,落于平静无波的水面,不但漾起一圈圈的涟漪,还在清水中渲染绽放出无限扩大的墨花来。
陶乌瞅了眼依旧紧紧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的那条细蛇,又抬头看了眼那枚琉璃光球,不过眨眼光景,好象已经把他与左吴所率之部的空间,给生生的搅混了。
这,倒是有些意思。陶乌的心里,忽然就生了出些许莫名的豪气,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术士正面交锋过了,此时真想看看这人究竟有多大的本事。他背后的双翅一振,身形瞬间暴涨数倍,四肢化为利爪,流转着华彩的青色密鳞覆于其上,脑袋一仰,已显出了饕餮的本相来。
再看他刚刚的立足之处,大半边屋顶飞檐,已经被那团琉璃光球给消融殆尽。而那光球,似乎也涨大了不少。
陶乌心下打了个突,他不知道左吴所使是何法门,看起来好象有些厉害的模样。思量之间,他不再掉以轻心,昂首长嘶一声,就好象是炸雷自九天击下,硬是将那团琉璃光球,给阻在了半道之上。
左吴虽有防备,但万万没想到陶乌只是张口一吼,就有如此声势。更为糟糕的是,他正拼了全力,以全副修为来催动“混元”之气,这一滞之下,胸中登时气血翻涌,差点要喷出一口血来。
与此同时,左吴也认为了陶乌是个什么妖怪,这可比他的攻击受阻,更让他心惊胆战。不仅是他,所有的兵士,蓦然见到这背生双翅的男人,刹那间就变成了个凶神恶煞的妖物,无不吓得四肢瘫软、冷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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