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卫青如此直白的拒绝,刘陵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高兴,她只是微微耸动了一下肩头,斜斜的倚了在桌边。..她用一只手撑着桌子的边沿,另一只手随意的拈了缕垂至腰际的黑亮发丝,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卫青,眼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翻涌着。
刘陵半眯起眼,揣度着面前的这位,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司马。长安城里的王侯公卿,她见过的不在少数,可没有任何一个,能如卫青对自己这般冷漠。更何况,她人生得美貌,又顶着淮南王郡主这个名头,所到之处,从来都是受到男人们的追捧。没想到,这大半夜的,几乎算是把自己打包给送来了大司马府,却碰了一鼻子灰。
卫青并没有因为与刘陵彼此间的沉默,而显出半分不自在,他依然是半垂着眼眸,身形笔挺、稳若磐石。仿佛是打算以这样的一个态度,让刘陵知难而退,也免得言辞之间再起什么冲突。刘陵身为郡主,千里迢迢打淮南跑来长安,几乎将京城里的权贵结交了个遍。哪怕是用膝盖想,也能猜到她跟她那个看似沉迷黄白之术的老爹,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
沉默的对峙,比拼的多半还是定力。刘陵所擅长的手腕,是巧言令色、长袖善舞,偏偏这一套,对卫青没啥作用。若是论容貌,在长公主平阳、皇后卫子夫跟前,刘陵也算不上有多出挑。至于能让男人们心痒难耐的权力,就算是把淮南王的全副身家都堆到卫青眼前,也比不过皇帝随随便便的一句话。
所以,也就是那么一柱香上下的工夫,刘陵有些颓败的轻叹一声,又施施然坐回到起先的位子上。既然已经进了大司马府,她可不愿意就这么无功而返,俗话都说了,贼还不走空呢。
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掉的茶汤,做势要饮,却只是在唇边一碰,又重重的顿回到桌上。而后,收起脸上的盈盈笑意,语气有些不善,“看起来,我是入不了大司马的法眼了,如此,我也不强求。不过……”
刘陵话说了一半,故意停顿在转折处,似乎想看看卫青是什么反应。而卫青只是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以一成不变的语气问道:“不知郡主还有何吩咐?”
刘陵皱了皱眉,碰上软硬不吃的人,她也没辙了。毕竟她不过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比不得卫青,见惯了大漠的狂沙、朝堂的残酷。她拿手指扣了扣桌面,语调之中不自觉的夹杂了几分骄蛮,“你把雷被给我交出来,我立刻就离开你这大司马府!”
刘陵向卫青索要的这个雷被,人尽皆知,是淮南王麾下的第一剑客。可人所不知的是,他并不仅仅只是一介武夫,剑客之外,雷被还有一个身份,是深得淮南王信任的术士。然而,他于术术之上,究竟有怎样的本事,那就没人知道了。
大约是几个月前,这位淮南的第一剑客,忽然只身来到长安城,向卫青请求庇护。据雷被所言,他是与淮南王的儿子比剑时,不小心将其伤到,于是在淮南无法立足,思来想去,愿加入卫青的军中,随他上阵狙杀匈奴人。
这些年来,淮南王刘安,表面看来醉心于丹鼎术术,但他除了养了一帮子术士,门下别的能人异士也不在少数。加之自高祖过后,诸侯王生出不臣之心的,跟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别说是皇帝刘彻,长安城里的皇亲贵胄,对他都忌惮得很。
是以,雷被虽有一身好功夫,却也没捞着进军中效力的机会。不是卫青容不下他,而是刘彻一听说这人来了长安投奔于他,便早早遣了内侍带了旨意给卫青,暂时将其当闲人养着。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一转头,大家都没放在心上。可如今刘陵找上门来,指名点姓要带走雷被,这似乎有些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不过,雷被现在就是一个闲人,几乎是被半软禁在大司马府里。况且,刘陵既然敢开口问卫青要人,显然是将其中的过节探听得了七七八八。卫青此时当然不能说人不在自己这儿,可也不能轻易就让刘陵给带了去。
他略一思索,唤了仆从去偏院将雷被带到这厅堂中来,他倒是要看看,这曾经的主子与门客二人,玩的是什么把戏。
没多久,雷被便被带了进来,他大概是没想到,这夜半更深之时,刘陵居然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一见之下,他稍微显得有些许的愣怔,约摸几息之后,才想起自己以布衣之身,横在当场着实太过无礼了,赶忙向卫青和刘陵躬身见礼。
厅堂里这三人之间,有着诡异莫名的气氛,而攀附藏匿于梁柱之后的陶乌,无聊得都要打哈欠了。他是当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虞玖玖给诓骗到这个鬼地方来了,下面站着的这三个人,就没哪个看着像好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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