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让他更加意外和难堪的事情出现了。
老班长李喜才的儿子找上门来了。
在一个春日的下午,一直有些躲闪的顾红领着一个陌生的乡下人来到了宿舍。她告诉吴全有,这个人在医院的门口四处打听他的名字,说自己是李喜才的儿子,名叫李湘生。是接到宋林的信之后,找到这里来的。
这个朴实的乡下青年蓬头垢面,打着一双赤脚。身上的衣服早成了布条,瘦巴巴的脸上,两只眼睛无神地陷在眼窝里,一双大手的指头显得格外的细长。当他与吴全有说话时,浓重的方言里,带着穷苦人的自卑和怯弱。
望着从前结义大哥的儿子,吴全有张着大嘴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李湘生是如何千里迢迢地找到这里来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他心里十分惭愧,宋林给他的钱,他全都输了。眼下拿什么还给人家呢?
吴全有把李湘生拉进屋子,先找了点东西给他吃,然后又带着他去澡堂里洗了一个热水澡。顾红从别处找了两件旧衣服来,给李湘生换上。做完这些事情后,三个人一起到食堂里吃了一顿晚饭。
李湘生吃了很多,看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吴全有怕他会吃出毛病来。最后不得不劝他少吃一些,医院的食堂保管他今后天天有饭吃。
饭后,吴全有问李湘生,怎么现在才来?李湘生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说起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抗战结束之后,原本隔绝的大后方与沦陷区恢复了通信往来。一时间各类互报平安询问家事的书信堆满了邮局,繁忙的业务早已超过了邮政系统的负荷,更何况很多邮政分支机构还在重建之中。所以,直到四个月之后,李湘生才接到宋林的信和汇给他的路费。
李湘生不识字,找了一个私塾先生问过之后,才知道是父亲的结义兄弟要他去领父亲的遗物。但他奇怪的是宋林在信里说给他寄了二万法币,但邮递员只给了他一万。李湘生不敢去跟这些在政府里做事的人计较,就带着这些钱上路了。
他先是徒步找到了信上留的第一个地址,发现已是人去楼空。有人告诉他,医院已经搬到武汉去了。他盘算了一下,觉得路费还够,就又到武汉去找吴全有。到了武汉才知道,医院早已上船迁到南京去了。
李湘生这下傻了眼,无论往回走还是去南京,他的路费都不够了。他最终下决心到南京来。于是他就在码头上做苦力,赚一点钱就赶一点路,沿水路经九江安庆芜湖三地,辗转来到南京。
说了这些经过之后,李湘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吴全有,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吴全有一时没有听清他那方言的含义,又问了一遍。李湘生的脸更红了,他显得极不好意思,一边把手搓了搓,一边很尴尬地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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