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全有最困难的支出在于**。每晚上没有十来个大洋,他根本就不敢去秦淮河。他也不是没吃过白食,只是到了无钱付账的时候,必会招到妓nV们的耻笑。就连平日里在街头拔刀相助的伤兵们,也会对他呲之以鼻。大家来这里都自称抗战英雄,怎能做这种不要脸面的事情?
当然,吃白食的地方也还是有的。在南京古城墙的边沿上布满了下等的妓院,它们全是清一的毡草棚子,主要的客人是街上卖苦力掏大粪和其他各类被人看不起的下等人。他们粗鲁而野蛮,身上带着各种难闻的味道。接客的妓nV无论寒暑全都光着身子,每天不知道要接待多少个p客,她们麻木得像个布偶,看不出一丝活人的迹象。棚子里的气息腥臊而腐臭,哪怕只待一会也能叫人背过气去。吴全有曾随着一些没钱而又饥渴难耐的伤兵们去草棚子里找乐子,但他一闻到棚子里的气味,就忍不住趴在棚口翻江倒海,怎么也迈不动进去的脚步。当他在外面听到那些苦力和伤兵们充斥着兽X的喘息声时,羞耻和恶心促使他不得不逃离而去。
因此,每到没钱的时候,吴全有只能到戏园子里去看戏。他最喜欢的戏园子是夫子庙的京剧茶座和安乐酒家,在这两处登台的往往都是名家。剧院里的小吃很丰富,想要什么,只要招招手就能免费得到。当舞台上京胡板鼓一响,伴着西皮流水的曲调,各生旦净末丑或起霸或走边,水袖翻舞兰指纤纤,旌旗卷舒雉翎英扬;七八人充千军万马,两三步跨万水千山;青衣feng目四盼,哭一声苦道一声冤,凄惨悲凉直教人肝肠寸断;武净龙行虎步,叫一声某呼一声咱,豪情壮志能令人热血沸腾。每每这时,吴全有便不由自主地随着台上的角或愁肠百转或感慨万千,常常沉浸其中泪流满襟。他在这戏园子里,跟着那些贤臣良将巾帼烈nV,或悲或喜或哀或怒,恨苍天无眼,叹世事不公,恼良缘不继,幸天理昭昭。
不过,最让吴全有兴奋的还不是舞台上那美不胜收的表演,反倒是舞台上出现了失误的时候。对戏剧的痴迷,让吴全有对看过的每出戏都过目不忘,甚至连一个细节也不会记错。只要台上的演员们在唱法身形板眼上稍有疏漏,吴全有必跳起脚来大喝倒彩,一边高喊退票,一边将身边能拿到手的瓜皮茶壶瓷杯碟碗全都一GU脑地扔到台上去。他这么g倒不是为了无事生非,而是为了显示自己也是个京剧的行家。
只可惜这快活自在的日子好景不长,为了平息伤兵闹事引发的民怨沸腾,南京警备司令部加强了宪兵的力量,对寻衅的伤兵进行严厉的整治。任何无理取闹的伤兵,一旦被宪兵逮住,将立刻被拘押,并迅速驱出南京。
宪兵们不但在马路上进行巡查,而且对南京的各大剧院影院茶园戏园等伤兵喜欢聚集的场所加强了管理。一旦发现有伤兵在这些地方不买票或是强抢摊贩的财物,轻则拖出去厉声警告,重则当场饱以警棍。一时间,脑袋上画着白箍写着的家伙,成了南京城里最威风的人。
从此,吴全有还想出门去吃喝p赌听京戏,就得老老实实地自讨腰包了,否则宪兵的棍子是要吃他的肉的。
所以,耗尽了铜板的吴全有,又回到了从前清苦的生活中,这让他很不习惯。
苦闷了半个月之后,发饷的日子到了。吴全有拿着那点可怜的薪饷在牌桌子上搏了一把,不料这次扫把星高照,连身上的美国卡其布K子都给输掉了。要不是顾红拿着她做杂活的那点薪金去帮他还债,只怕吴全有往后只能穿着短K出门。一时间,身无分文的吴全有整日在医院中抓耳挠腮坐立不安,南京城里的烟花柳巷和梨园皮h挠得他心如猫抓。
到哪里去弄钱呢?
恰在这时,宋林托人带信来了,随信而至的还有三根金条。宋林在信中一再嘱咐吴全有,若是老班长的家人来了,一定要亲手把金条交到对方手里,切不可辜负了老班长的临终嘱托,背弃战场上立过的誓言。
吴全有看着这三根金条满眼放光,心想给老李家寄信都过了半年了,按理早就收到了,到现在都没来人来寻他们,兴许都饿Si了。就是没饿Si,湖南那地方光是跟日军会战就打了不下五次,长沙常德衡yAn三座古城都被夷成平地,战况之惨烈,就连虎贲74军57师这样的头号王牌部队,都拼光了家底。八年抗战Si难的同胞数以千万计,这老李家的人Si在了Pa0火中也是极为可能的。
为了能在牌桌子上扳本,吴全有找了一大串理由来说服自己挪用宋林捎来的金条。到最后,他觉得就是上了桌子,他也不一定会输啊,那些伤兵能有多少钱?这三根金条再不济也足够他在桌子上战斗三天三夜了。在牌桌子上,时间是什么?时间就运气,就是胜利谁能熬到最后,谁赢钱的机会就最大。想到这里,吴全有觉得自己这把出去,那是赢定了。
他果然大战了三天三夜,与上次不同的是,他这回穿了K子回来。只是身上的金条全都换了姓名,落到别家扎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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