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产医院在城东,离44号楼五个街区,有23路公车可到达。刀子从44号楼出来已经十一点,正好坐上23路公车最后一班车。
公车上乘客很少加上司机就4个人。刀子坐在窗边百无聊耐地看着窗外的夜市,衡城对于他来说还是陌生的。自从一年前他买了一张全程动车车票,毫无目的地登上从军营驻地城市开往南方的列车后,在动车睡了四个小时,等醒过来发现动车正进一个车站时,当时想也没想就起身下了车,等出了车站站在车站广场猛然回头看时才从头顶上那块巨大的招牌上写着“衡城西站”四字上知道自己已经身处于衡城了。
后来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衡城,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多,还结了婚讨了个老婆。可是,他在这座城市没有见识过它的繁华,它的丑陋和罪恶却看过和经历过许多。所以现在刀子坐在经过衡城最繁荣的中心地带的23路末班公交车上,眼底流过繁灯如花的夜市美景,神情一片漠然。
等他看到正从眼前流过的湘江二桥那片时隐时现的身影时,心中一动,记起了乞丐的话,心想:不如到那里看看那个老乞丐说的话是不是真。当然,他根本没有相信过老乞丐的瞎扯,什么“鬼吃人”,如果二桥在今晚真有命案发生,也仅仅是某些精力过盛,又尚暴力的小青年吃饱饭没事干一味寻求刺激的事件。最近几天,这事在衡城已发生多起。有人无缘无故杀人,有人被疯狗咬了后,得了狂犬病以为自己成了条狗,冲到街上见人就咬就撕。衡城的警察最近怕是忙的亦乐乎了。
刀子虽然没有傻到去相信“鬼吃人”的鬼话,可他无聊啊。44号楼的生意是夜晚营生,白天睡觉,晚上做事,到了晚上刀子精神亢奋。所以,看到湘江二桥便没事找的想去探个究竟。
刀子在二桥公车站下车,再走到交通灯前等绿灯亮。
无意间抬头看到大楼墙壁上挂着一条色麻布横幅,横幅上用红朱黑写了几个大字,“反对强迁,守我家园。”再往远处看,还有不少同样的白布黑字横幅。
横幅下有十多个老年人三三两两地坐在马櫈上抽烟聊天。每个经过二桥的人看到这个场面,都会心一笑,记起个名字:“钉子户”。
绿灯亮起,刀子横过马路。正走到路中间,忽然东西方向大街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叽咚”,把人们吓了一大跳,纷纷抬头眺望,那路段原来出车祸了,有个人走到马路中间,被辆轿车撞得高高的抛起来,飞出五米远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许多人跑过去看,而刀子无动于衷,继续走他的路。
湘江二桥算是衡城的老桥,在下游离它半里的湘江一号桥已经翻新扩建,焕然一新,而它上流还有两座大桥,它在衡城城内交通系统中成为一个鸡肋,拆除它,舍不得,留它,可是它当初设计时仅以衡城人口五十万基数为标准,如今衡城人口已经远超千万,它的双车道桥面早已无法承受爆炸式发展的汽车规模。桥上堵车时间从太阳刚升起一直到太阳落山。凡是有自然光时段就没见它通畅过。想修扩建吗,设计规划市里通过了,省里没过,省审计委的都不想把钱投到这座迟暮老朽一般的旧桥上。
刀子走到二桥桥头,再从通到桥下的梯阶上往下去到桥底。桥底下没有路灯,四周黑隆隆的。所谓“被人遗忘的角落”也就是这个样子了,跟离它只两百米远的灯红酒绿的夜店比起来就像两个世界。大桥在夜幕下显露着黑色的庞大的身影,其下的涵洞就像洞穿它身体的窟隆。
刀子走入黑暗中,听到湘江河水哗哗地响着。此时湘江正入讯期,江面水位达到一年里最高值,流水湍急,浪花空洞地拍打江岸。
涵洞里有个模糊凸起物。刀子心想:不会是老乞丐所说的“被鬼吃”的尸体吧。心有所思,即有所感,他突然感觉有阵阴风迎面刮来,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缩了下脖子,过后讪笑了一下,心想:谁说阴风去他妈的,明明是江风。
刀子继续向涵洞走去。走进涵洞看到眼前真有个人侧身卧躺在地上。他假咳几声,表示来人,要起床了。
但地上的人没动。刀子想退出去,脚往后撒了半步,忽然嗅到一股极为浓烈的血腥味,而这个腥膻气味只有人血才能有。刀子闻人血闻得多,气味一进鼻子就知道地上的人肯定出事了。
刀子第一反映是,快走,别落下什么东西放在命案现场,要是被警察找到那可就冤屈了,无事也得惹上一身骚。但第二反映跟着上来:我倒要瞧瞧这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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