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些,坐在屋子黑暗角落里的我心里充满了由衷的自豪,可是卢叔公可不满足于一个正确的回答。
“很好。现在让我们来谈谈我们的王朝。若要振兴家族,遵循礼记之道,家中必须行规矩。这点对于每户人家都是一样的它是立国安邦之根基,下至百姓上至皇上皆是如此。但是至今,起义不断烽烟四起,国家动荡不安。小家伙你记住了。我们家拥有很多地产,我在京城里时是由你爷爷一手打理的。现在这里人都知道我不再坐拥官职,纷纷投靠起义军。所以我们处事得格外地小心谨慎啊。”
不过真正让他惧怕的并不是太平天国。在Si亡的Y影笼罩在我们身上之前,我听到的最后一个消息是雪花又怀孕了。我送了她一块手绢,上面有我亲手绣的银鱼从浅蓝sE的溪流中腾空跃起,这是我在夏日里可以送给一个孕妇的最为善意和凉爽的祝愿了,我希望她能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能够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今年的大热天来的特别早。离开我们回娘家的日子还早,于是我们家里的妇孺都懒洋洋地躲在楼上屋子里在等待中度日。然而气温却在持续上升之中,桐口以及其他男人们都带着他们的孩子去小河里戏水游泳。那条河就是我小时候冲洗双足的河水,当我得知我的公公和小叔子们打算带着家里孩子们去时,我真的很兴奋。可是现在村里的井水里都遍布着虫卵,散发出恶臭,村里的大脚姑娘们都纷纷到这条河里洗衣服,打水用来烧饭做菜。
我们县里的第一起伤寒发生在全县最好的村子我的桐口村。我们的一个雇农家的宝贝大儿子不幸染疾,随后传染了家里所有的人,一家人都这么Si光了。这种疫症刚开始是发烧,接着便是剧烈的头痛,然后是胃部不适。有时还可能出现强烈的咳嗽和粉sE的皮疹。但是要是开始腹泻了,那要不了几个时辰Si亡便会降临,这个被折磨得痛苦不堪的灵魂将得到彻底的解脱。一旦我们听说有个孩子得了这种病,那么我们马上就可以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首先是孩子的Si去,接着是他的其他兄弟姐妹,接着是母亲,然后是父亲。关于这种悲剧我们听得太多了,母亲离不开自己得病的孩子,丈夫无法放下自己垂Si的妻子。没过多久,疫情便在县里的每一个村子流传开来了。
卢家人立即警惕起来,足不出户,不再与村民往来。家里的佣人们也都不见了踪影,也许是被公公打发走了人,也许是自己吓得逃跑了,至今我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家里的nV人把所有的孩子都聚集到楼上的nV人屋里,这是我们认为最安全的地方。然而三弟媳才出生不久的男婴第一个表现出了疫症。他的额头滚烫,脸颊也涨成了深红sE。我见了立刻把自己的孩子赶到我的卧室里去。我叫来了我的长子。按理我丈夫不在家,我应听从他的意愿,让他和叔公以及其他男人们呆在一块的,但这次我可容不得他自己做选择。
“我要离开这间屋子,”我告诉他们。“我不在的时候,大哥会照看你们的。你们要听他的话。”
在这段可怕的时期,每天我都会早晚走出屋子一次。因为知道了这种疾病的传染途经,我每天都自己出去倒痰盂而且格外小心谨慎,生怕倾倒在手上、脚上、衣服上或是痰盂上沾上其他的排泄物。每天我还得从井里打水,那水有点发咸,我把它烧开后,又一遍一遍地过滤。我最怕的就是吃东西了,但我们不得不进食。我真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难道我们就吃园子里的那些东西但是我想到了我们是用大粪灌溉那些果蔬的,因而显然有传染上疾病的危险所以不可行。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我生病时母亲常给我吃的东西粥。于是我开始一天做两次粥给我们的孩子吃。
一天中的其他时间我们都把自己锁在屋内。白天我们听见房间外有人来回走动的声响。晚上又传来病人阵阵哭喊声和母亲们的悲泣声。第二天一早我就把耳朵贴在门上探听外面的消息,有没有人不幸离世。由于除了她们自己没人去照看她们,平日里相互排挤的小妾们一个个在孤寂和痛苦中Si去。
而我日夜都在替雪花和我都丈夫担心。她有没有像我一样提高了警惕她有没有得病她还活着吗还有她那个T弱多病的长子怎么样了她的家人还好吗还有就是我的丈夫,他会不会客Si异乡如果有任何不测发生在他们中任何一个身上,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才好。我没法将自己从恐惧中cH0U离。
我的卧房里面有扇小窗,屋外堆积的Si尸的腐臭味弥漫在cHa0Sh的空气里。我们用手捂住口鼻,但依然无济于事,那GU难闻的恶臭甚至刺痛了我们的眼睛和舌头。我脑中可以想到和能做的只是不断地求神拜佛。我用深红sE的布蒙住孩子们,每天扫三次地驱赶鬼神。我还列出了我们不宜食用的食物清单;油炸的和炒的食物。要是我丈夫此时在家那还要禁yu。好在他不在,所以我只要自己警惕就好了。
一天我正在煮粥时,我的婆婆进了厨房,手中拎着一只Si去的J。“留着它也没用,”她厉声说道。她一边用刀剁着J,切着葱姜,一边告诫道:“整天吃不到肉和蔬菜,你的孩子还没等得病就先饿Si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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