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六年的正月十五，京城一片银装素裹。纷纷扬扬的雪花还在继续从天上飘落，冷风如刀，天地如砧板，行走其间的众生则如鱼肉。

        海宽站在自家的门口，轻轻地在门框上“哒哒”地敲着烟杆。很快，他就发现烟杆里的烟草已经燃尽了。他叹了一口气，仰头望着Y郁的天空说：“这雪什么时候能下完啊？”

        对于海宽一家来说，这个元宵节注定不好过。别人家都张灯结彩，包汤圆的包汤圆，赏花灯的赏花灯，可是海宽一家却还要为越来越少的米和破了又补、补了又破的棉衣发愁。虽然海宽大大小小也是个参领，可是他毕竟只是镶h旗内务府包衣出身，领着每个月微薄的俸禄，着实清贫得很。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唯一的nV儿今年十五岁了，到了入g0ng的年龄。那些八旗nV儿，到了年龄正八儿经地入g0ng选秀，家里还免不了忧心啼哭一番。何况他们家的nV儿还没那么好命，包衣出身，入了g0ng不是做秀nV，是做g0ngnV。说得再不好听点，就是做奴才。做到年满二十五岁出g0ng，说是可以嫁人，还不是再嫁个奴才，生下来的孩子还是奴才！

        海宽重重吐了口痰。做奴才也就罢了，就怕连在g0ng中平安呆到二十五岁都是奢望。皇g0ng那是什么地儿？等级森严，规矩多得吓人，做奴才的，一句话说错了就要挨打、受罚，万一做错了事，Ga0不好小命都丢了。更不用说那些后g0ng的主子们了，整天斗来斗去的，一个说不好，就可能把下头伺候的奴才一起牵连进去。总之那红墙之内，是个无b凶险的所在。海宽虽然穷，可他也是有感情的。nV儿是他的心头肉，就这样送进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g0ng，他是万万舍不得的。可是舍不得又能怎么样呢？皇命难违！自先帝即位以来，就有这个规矩。难不成他海宽还敢抗旨吗？

        “老爷，这么大冷的天儿，你站在门口g什么呢？还不快进来，可别着凉染上风寒。”海宽夫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心里闷，一个人出来吹吹风。”海宽皱眉道。

        海宽夫人拿了一件披风也走了出来，她想把披风披在海宽身上，却被海宽伸手拦住了。

        海宽说：“雪大天寒，夫人还是自己披上。”

        海宽夫人也抬头看了看天：“看来，这雪是一时半会停不了啦。这才是大正月里头，往后的冬天还有得过呢。可是就咱家那屋瓦，补了一次还是漏风……”

        “好了，别说了。”海宽把她打断，“b屋瓦更糟心的事，还有得是呢。”

        海宽夫人沉默了一会，试探着说：“你是说秀云入g0ng的事？”

        海宽无声地低下了头，算是默认。

        “唉，没办法，这就是咱们的命。”海宽夫人眼角闪着泪光说，“怪只怪秀云没投生一户好人家，做不成千金小姐。”

        “何必非要做千金小姐呢？”海宽伤感地说，“哪怕生在一个普通的汉人家里，可以平平安安了此一生也是好的。嫁给东家王西家李的，爹妈还能知道nV儿在哪儿，少C了多少心。说到底，还不是我这个做阿玛的没用，保不了nV儿一生安稳。”

        “老爷快别这么说，”海宽夫人急忙道，“老爷你虽然不是富贵之人，可是你做阿玛的心不逊于任何人。从小到大，你能给秀云的疼Ai都给了。秀云也是明白的。入g0ng，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你又有什么办法呢？快别想了。”

        说着，海宽夫人轻轻拉着海宽的手，想把他拉回院子里去。海宽长吁一口气道：“也罢，就看秀云自己的造化了。”

        两个人回到院子，正要关上门，忽然听到外面一个游丝般的声音：“这是在哪里啊……好冷，好痛。”

        然后就是一阵nV子微弱的SHeNY1N声。海宽与他夫人对望了一眼，急忙又走到外面。接着，他们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姑娘，衣衫褴褛，几乎全身都冻僵了，通红的手指隐隐冒着冻疮，整个人蜷缩在他家大门旁边的墙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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