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要去哪里?”
曼尼亚斯不知道。自从她在千钧一发之际侥幸地逃过倒下的树干、从墙下的洞中钻了出去以后,她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一般不知所以。这并不是因为受到了惊吓:素以勇敢和敏捷闻名的迈尼亚斯之剑怎么可能会因害怕而恍惚!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实现自己疯狂地追求的东西。难道要参加军队?她的确有从最卑微的大头兵做起的勇气,但内心有什么在挡着她。
去帕波利斯吗?那个地方已经成了她的梦魇——腐朽、堕落而无趣的城市,垃圾遍地,乞丐满街。贫穷塞满了那个城市的每个角落,留下的偌大的空地则是留给那些拥有虚名却大腹便便地走来走去的人。帕波利斯已经不会再次成为她的目标了,再也不会,永远也不会。
“自由的荣誉”,曼尼亚斯想。她能够不以希斯利尔大小姐的身份,甚至不作为一名女人的身份——达到这一点。自由的荣誉!她不愿效忠任何人……不会效忠任何人,她只效忠自己的信念。
然而信念是什么,曼尼亚斯还不清楚。迷茫,游离的思想和眼神。这里是荒野——寂寥的原野,迈尼亚斯的高原,长到腰际的草生满了目光所及的任何一片区域。没有任何人曾经告诉过她原野的尽头是什么;南方的尽头她已经到过,是那座两座山峰之间的风暴之城;东方的尽头,传说中曾提及,那里生长着高挑优美的代德树,有一道又深又长的峡湾萨格罗斯。北方是什么?代德勒西森林,比这里甚至更为荒凉的地方。只有西方没有迹象可循了,只有西方看起来神秘地横卧在不知路途的遥远彼岸,路途笼罩着浓雾和一切未知的东西。
她霍地站起来。“到西方,布兰特!我们去西方!”布兰特轻快的脚步声嗒嗒地响着:西方有最神秘的秘密,那是武斗会上将军所指的迈尼亚斯隘口。一定是那里!迷雾才是她所追求的,最为隐秘的地方会被她曼尼亚斯的足迹所踏遍,遍布整片大海以西的地方。“我们去西方,现在就走!”眼前豁然开朗了,迷茫不再困扰着她;她将要向西行进,寻找命运的出口。难道有什么可能拦住她?金剑不在身边,她不知道那朋友去了哪里。曼尼亚斯无法释怀,怎么也无法释怀。
“曼尼亚斯大人怎么不说话?”两条腿前后交错地轻快跑着,布兰特扭过头笑着。他的精神状态简直不是以前那个阴郁而又安静无言的男孩子了,自然赋予了他新的灵魂——那可能是从前被夺去的东西,重新回到了这具在沙漠里孤独一人、干渴已久的躯体里。才八岁的布兰特变得更像一个小孩子了,而从前的他,却给人一种七旬老人的感受。
“不,我不知道。”
曼尼亚斯怎么可能说话!她怎么可能会和吉昂诺尔普遍的女子一样,追求贤淑和活泼开朗?不,不。命运里担负着责任的远行者是不能被口中过多的话语所困扰的,他们注定孤独一生,旁人对于他们而言就是景物的一部分,和一块岩石、一丛灌木没什么差别,甚至比那些静止的事物还要惹人心生困扰。他们所钟爱的,不是人之世界,而仅仅是世界,世界之世界罢了。“我是人,不是一个生物。”
而没有人能够看到曼尼亚斯,对于他们而言,远行者们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物,甚至连人也说不上。
她想起帕波利斯的武斗场里,和她进行了那场没有结束的比赛的将军。那个卑下的人如今在哪里呢?他说的“做接替我的人”怎么能够兑现呢?论地位,曼尼亚斯已经与帕波利斯的流浪汉毫无差别。对于这个失踪在浓雾中的贵族来说,贵族的称号与身份,抑或那并不重要的地位——对她而言,通通都不再存在了。存在的东西只有她的生命和这个世界,而不包括人的世界。
“迈尼亚斯……隘口司令官塞瑞昂将军,与台斯林防务将军,加诺·苏林勋爵进行英勇的比赛。他们的赌注是……嗯,十五匹杜尔米克海湾的好马。现在请……”
迈尼亚斯隘口司令官。
地图上找不到这个地方,即使在母亲房间里那张铺满墙壁的、据说画师整整画了一个半月的迈尼亚斯高原全图也不包括这个奇怪的地方。只有西方是神秘的,只有西方才隐藏着值得探求的秘密。曼尼亚斯明白了功名的黑暗,她只想寻求解脱,可是路径却无从寻找。父亲已经两年没有再与她见过一次面,而“病重”这个消息,也已经由母亲整整提了一年半。如果病重这件事是真的话,那么手把手教授她十数年如一日,仅仅是因为某些心中的一念之想的父亲“因瑟斯”现在可能早已经抛弃了世界,进入他所谓的亚历克西斯的神殿了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路人书;https://www.lurenshuwx.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