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无法再耽搁了,”叔父眉头紧锁,“北方已经不再安全,曾经生死与共的盟友也可能在皎月的一出一落间斩断连在一起的手,伸出自己危险的长刺顶着我们的咽喉。而现在,危险无处不在。多罗德已经无法再苟延残喘下去了,至少在我看来,”他低下头,仿佛受到了某种沉重的打击:“格伦特可以再活两年三载,虽然我……不能欺骗自己,可是我能保证,多罗德的岁月,不会比它更长。”
“可是叔父会解决它的,会吧?”艾萨利安握着拳头,“我们还有这样多忠诚的人民!将领们也会保护这个国家的,对吧?”
“它将会多么短,我也实在说不清楚。也许就在明天,却也可能终我一生也看不到。可是多斯西那斯啊!如果它发生,首当其冲的便是你:记住,将要成为国王的人!无论在哪里,你始终有守护人民的责任,它将伴随你终生,直到你长眠于王陵为止。你死的那一天过后,人民可能会悲伤,也可能暗地里将铜锅铁盆想象成你的已死的脸,狠狠地用棒槌敲打你的脸,虽然那时你已感觉不到这些,可是你可以想象,你如果知道这些东西,你将多么悲伤。”叔父骑上马,将艾萨利安放在马后的侧鞍上,马突突地跑了起来。
身后王派遣的护卫队终于来到了。随着加伦斯的一声号令,他们的盔甲映着耀眼的日光,步伐整齐地跟着叔父的马前进。加伦斯骑在马上,歪着身子,表情痉挛,似乎在承受着某种极大的痛苦。
“我听你谈到死。死是什么感觉?”过了好长时间,艾萨利安拍拍叔父的肩膀,怯懦地问道。
“我听你问过好多次了!但我当然不能为你回答。可以说你不知道这些是最好的。但毕竟我不是从所谓的幽灵之国伊尔达西亚归来的人,也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先知。可是我们每个人都难逃过它,”叔父顿了顿,“他是最大的噩梦。”
“作为英勇的国王,我不能怕死。”艾萨利安攥着剑柄,用叔父的后背遮挡着迎面而来夹杂着灰尘与沙粒的狂风,阴暗的天色使得白云在其上若隐若现,天空中明亮的巨日也不见了踪影,就像它本就不存在似的,艾萨利安不明白充满了天地的光明从何而来。
“你错了!多斯西那斯,不怕死只是所谓英雄的说法,而这些英雄多半是既无知又无耻的莽夫愚汉。不怕死?真正嘴上口口声声地说着不怕死的人,事实上比谁都畏惧地狱的守门人达西亚的弯刀抹过他们的脖子。而那些外表平凡内心懦弱而畏惧死亡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的勇士。
“多斯西那斯!千万不可效从那些自己欺骗自己的人。一个怕死的人才是真正的勇士,才是一个真正有意识的人。”叔父不停地用鞭子抽着身下的马,表情狂荡而自由:“不是我在它临死之前增加它的痛苦,而是时间真的没有给我们留下很多余地了。通人性的马,早就从草原上消失了,格伦特……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名字!看!西那斯!来时的路,你在昏昏沉沉的睡梦中度过了:罗弗西亚河就在前方。”
周围仍然沙尘漫天,使得艾萨利安甚至觉得自己站在满是土粒的云中,风暴席卷着叔父、他和身下的马,任何其他的东西都已经从世界上消失。就当艾萨利安感到恐惧之时,太阳及时地突破看似无懈可击的浓雾,吹散了沙尘与阴霾:那条闪闪发光的河流就闪耀在艾萨利安眼前,它宽得看不见对岸,河水看似闪着莹亮的晶光,仔细观察之后才能发现它的河水色深如墨。两根歪歪扭扭的铁桩子后,一条窄窄的、摇摇晃晃的小径好似悬挂在这滔滔波浪之上,缺少栏杆和扶手,就连桥身也是由铁链和仅允许两匹马并肩通过宽度的木板拼接而成,看起来与乡间小溪上的小桥没什么两样,只是长度长得惊人,好似一直延伸到世界彼端。
“这就是罗弗西亚河大桥,请允许我用这个名字,因为它实在是太好笑了。”叔父扬起马鞭指着弱不禁风的桥,毫不掩饰自己对它的蔑视。事实上正是这样,南北之间的交通本就稀少,这样一来,似乎是修建者在故意阻断交流。“南北之间往来的商人们本就屈指可数,再加上这座令人啼笑皆非的桥……敢于走上它的人,如今更是没有几个了。”
正当叔父说着,艾萨利安就看到桥上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五个人,他们的肩上扛着几担看起来非常重的货物,看到艾萨利安一行人和身后的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军士时,他们停了下来,目光畏畏缩缩。
“喂,那边的,”叔父大声招呼,“那边的!你们有什么事情啊?”
几个人转身就跑,十条腿震撼着这座纤细的桥,吊桥摇摇欲坠。身后的军士奔上桥,回头看着叔父似乎在征询同意。
“不用了,追什么?那些只不过是可怜的民众而已,我们贵族之间的斗争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可是他们怕得甚至双腿都在颤抖。”叔父迈上仍在颤抖的桥,“现在我们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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