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的对手一定很有趣。”本来准备离开的曼尼亚斯抱了看完这场再走的决心,尽管经过一天的饥饿,她已经感到四肢无力,头晕眼花。
然而英武的将军在高台上一直等待着对手,对手却迟迟不出现。报幕员又戴着那顶高帽子一摇一晃地上来了,用双手按着在武斗场墙壁的灯火中摇摇欲坠的帽子,恭敬地问了将军几句话。接着他扭过身来一鞠躬:“尊敬的加诺·苏林勋爵迟迟未到场,违反了已有的约定,现在判定苏林勋爵的赌注全部归塞瑞昂将军所有。”高大的将军石膏般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波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观众席。“他看那里干什么?”
“接下来,承蒙各位观众,以及塞瑞昂将军好意,各位绅士们将有一个挑战塞瑞昂将军的机会。如果哪位有幸赢过他……将获得三十匹马的奖励,以及塞瑞昂将军的敬意。”
“什么?”曼尼亚斯一个激灵抓住长袍的下摆,锈迹斑斑的铠甲露在外面,“什么!机会来了!哦!机会总是在人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垂青于他们,使他们甚至无法做出准备就要面临它。现在我的机会来了!”
她想起自己站在山崖上,面对着迈尼亚斯高原群峰闪亮的尖顶,背对着满面愁容的父亲。她无法扔掉在手中握了十年的剑,回头扑在父亲的怀里大哭一场,宣告自己的失败。“我只是放不下罢了,”她找不到机会证明自己给父亲看,当年手把手教自己挥剑的人现在已经垂垂老矣,在希斯利尔庭院中的金榻上卧病不起。“可是现在我的机会到了!它来得那么出乎意料……”
“还有没有观众想要挑战一下尊贵的塞瑞昂将军?”报幕员又一次问道,台上的将军也躬下身子做了一个请战的姿势。可是台下的几个老头子有的左顾右盼,有的互相小声交谈,还有的仍然在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指甲。曼尼亚斯双手紧紧抓住自己长长的袖子,汗水从手心里一滴一滴地滴到大理石铺就的地板上。她的全身像虚脱了一样,盔甲的重量与饥饿产生的无力感加倍地压在她的身上。
“我没有力气了,就这样结束吧。”曼尼亚斯低着头,“现在我可以走出去,回到家里,现在还有机会。天黑了就不一定了。”
她看着光亮射进的大门,门上流转的光芒已经从耀眼夺目的白光变成了宁静的橙色,太阳或许已经没入了西山的阴影里。曼尼亚斯低下了头,汗水随着头盔的边缘流下来,她闭上了眼睛。”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站起来。”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一缕银光闪现,从地底下最幽深的地方传出来一个鬼魂般的虚弱声音,气若游丝,很快便飘散在石雕像间露出的夕阳光辉中。曼尼亚斯苏醒过来,腹中的饥饿与全身的酸痛潮水般袭击着她。她怀疑这是否是幻觉。
“站起来。”声音中透着坚定,尽管虚弱仍然充斥着它。晨雾与阳光在曼尼亚斯的眼前闪现,她想起了今天早晨,那尚未流逝去多久的时刻,伟岸的双峰,长着野草的石子路。她的手松开了,撑着膝盖。
“站起来!”
曼尼亚斯梦游般地站了起来。她感到这不是自己的意愿,而是另一个人借着她的身体活动,把她从凳子上硬生生地拔了上来。高台上的将军惊异地看着这个肥大的衣冠不整的家伙——曼尼亚斯破破烂烂的长袍下盖着盔甲,经过一天的奔波早已经快要散架;头上套着一顶高帽子似的头盔,戴歪了半边,金发像一窝乱蓬蓬的杂草,汗水浸湿了肩膀,正滴滴答答地向下滴着;袖口皱成了一整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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