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厨房。我听到他跟林爻爻在走廊里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过了一会儿,林爻爻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他让我给你带的。」她把水放在灶台上,「他说你下午光顾着跟我们说话,一口水都没喝。」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融融的。我低头看着杯子里晃荡的水面,想起顾渊刚才说的那句话——他四百年前站了三个时辰,昏迷了三年。
如果第九枚月饼要用月华之力,那就意味着他又要站一次。
我放下杯子,把朱砂粉和蛋黄倒进碗里,开始调和。阴泉水倒进去的时候,碗里的混合物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是有什麽东西在互相排斥。我按照配方搅了四十九圈,搅到最後几圈的时候,混合物终於稳定下来,变成一种暗红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膏状物。
我把它压进模具。符文压下去的那一瞬间,暗红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在月饼表面形成一道完整的光纹。我把压好的月饼放在案板上,用油纸盖住,等子时。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血红色的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案板上那枚未完成的月饼上,让它表面的符文微微发亮。
我靠着灶台坐下来,翻看月满玄录後面的内容。笔记本後半部分记载的是前几代守阵人的笔记和批注,字迹不同,墨色也不同。爷爷的批注在最前面,写得最详细,也最用力。有一段话我反覆看了几遍——
「弦安,如果你翻到这一页,说明爷爷不在了。守阵人的路很苦,但爷爷不後悔。月满轩传了四代,每一代都守着这座城。你爷爷的爷爷守过,你爷爷的爹守过,爷爷守过。现在轮到你了。但爷爷希望你记住一件事——守阵人不只是一个人。你有城隍庙,有阴司,有那些看不见的朋友。爷爷当年也是一个人扛过来的,但後来有了顾渊。他是个怪人,但靠得住。」
爷爷写这段话的时候,大概还不知道他孙子会在三十年後跟同一个人不对,同一个神做搭档。
我合上笔记本。窗外,月亮越来越大了。离中秋还有六天,离子时还有三个时辰。
我把油纸掀开看了一眼月饼。暗红色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像是一颗安静跳动的心脏。这是第三枚。九枚之中,三分之一。
还差六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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