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後殿的厨房比月满轩的後厨大得多。

        这里原本是庙里做法事时准备供品的灶房，三眼大灶，一口老铁锅，案板比我铺子里的长两倍。墙上挂着一排铜锅铜铲，灶台旁边还有一口水缸，缸里的水是从地府引上来的阴泉，清澈见底，冰凉刺骨。苏晚晴说这水用来调朱砂最好，阴气足，能让朱砂的镇魔效果翻倍。

        朱砂蛋黄的材料早就备好了。林爻爻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案板上：一罐朱砂粉，色泽暗红，细腻如尘；一碟蛋黄，是我在月满轩用露水浸了七天的，每一颗都红得透亮；一小瓶阴泉水，用玉瓶装着，瓶身上贴着一道封条，上面写着「冥河支流取水，阴司物资科监制」。

        「朱砂蛋黄的配方比较特殊。」我翻开月满玄录第三页，「它不需要面粉，不需要馅料，主料就是朱砂和蛋黄。蛋黄要用阴泉水调和朱砂粉，揉成团，再压入模具。烘烤的时候不用符火，要用月光直射。而且必须在月亮升到正中的时候开始烤，烤足一个时辰，中途不能见任何其他光源。」

        「那不就是今晚的事？」林爻爻看了看表，「现在下午三点，月亮要到半夜才升到正中。还有九个多小时。」

        「白天做不了。」我合上笔记本，「朱砂蛋黄只能在子时做。」

        顾渊靠在灶台边上，双手抱胸，听了这话没什麽反应。他只是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血红色的月亮已经出现在天际线上了，虽然还是白天，但月光明显比昨晚更浓，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九个多小时不能浪费。」他说，「苏晚晴，地府生产线那边进展怎麽样？」

        苏晚晴一直在角落里对着平板电脑操作，听到问话抬起头来：「孟婆食品厂的厂长刚回覆了。朱砂蛋黄的配方他们已经收到了，符文模板也解析完毕。但有一个问题——朱砂和蛋黄的配比需要陈师傅亲自确认，因为配方里写的是以月华血脉为引，孟婆食品厂没有月华血脉的人，做不出引子。」

        「引子我来提供。」我说，「需要多少？」

        「三十枚月饼，每枚需要一滴血。总共三十滴。」

        三十滴血。听起来不多，但我刚在精神病院顶楼举着月饼站了那麽久，掌心的伤口还没完全癒合。三十滴血要从伤口里挤出来，至少得把伤口再划开两三次。

        「我来取血。」顾渊说，「你专心做核心的九枚。外围三十枚的引子，我负责。」

        「你怎麽取？」

        「用桃木剑在你掌心点一下就行。不疼，但会留疤。」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麽。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个人——不对，这个神——总是把麻烦事揽到自己身上，然後用最无所谓的语气说出来。好像那些事真的不值得一提。

        「等会儿再说。」我收回目光，拿起朱砂粉罐闻了闻。朱砂的味道很冲，带着一股矿物的冷腥气，闻多了让人头晕。我把罐子放下，对苏晚晴说：「你告诉孟婆食品厂，朱砂和蛋黄的比例是三比一，朱砂三份，蛋黄一份。阴泉水的量以能把两者调成膏状为准，不能太稀也不能太乾。调好之後压模，模具用镇西方的符文模板，线条要压深，不能少於三毫米。」

        苏晚晴在平板上飞快地记录，然後打了一行字发出去。过了几秒钟，她抬起头：「厂长说收到。试验品今晚出第一批，十枚。明天早上送到城隍庙。」

        「好。」我转头看顾渊，「那九个多小时，我们干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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