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穆子理晾好衣服回到房间，仰身躺倒在老人对面的床上，这一天街坐下来，还真是累了！眼也倦，身也疲！闭上眼就要进入睡眠状态的节奏。

        老人侧头瞟他一眼，回过头继续看电视，隔了几秒钟，又侧过头细看闭眼睡着的穆子理和他放在床下的黑sE行李包。俯身把床下一个搪瓷盅拉出来，搁在过道显眼位置，又起身把风扇按成摇摆，使两人都能吹着，电视也不看了，坐到床沿。“年青人，咱爷俩真是有缘，在这儿又碰上了！”

        穆子理听老人对他说话，睁开眼，坐起身子，看着眼前瘦瘪的老人，不认识啊！眼光扫到他床下的草鞋和搪瓷盅才想起来，原来是他！“老人家，原来是你啊！”也是觉得惊喜，两人在这儿又遇上了，约好的一样。“老人家，你走了以后，我接你的班也挣了两百多块钱，这一天下来你老可没少挣钱哦。”穆子理说着话又开始打嗝。

        “谁闲着没事愿意受人那白眼，也是走投无路了，年岁又大，不得已而为之。”老人说道。没想到这乞讨老人腹中还有点墨水，说话文绉绉的。“你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年轻时也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再说那时又有几个是没理想没抱负的呢！你去林县看一下太行山山腰上的红旗渠就知道那时的人是啥g劲，削平了一千多座山头，你想想看，还有b那地更坚苦的条件吗？诚然，灾荒那几年也有给老百姓开逃荒证的，但那毕竟是个别现象。”

        门对面的墙上焊一铁架放电视机，电视机下面一张独凳上面搁一瓷盘，一个温水瓶，两个水杯放在里面，穆子理走过去倒了两杯水过来，递一杯给老人。“有些穿着光鲜的人不是成天说灾荒那阵中原饿Si多少多少人吗，传得我们那偏远地方的人都晓得。”

        老人接过穆子理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说道：“生老病Si，自然现象，哪天不Si人呢？现在还不是每天都有人走了。我们那村子都在挖野菜、吃玉米bAng子，大家熬着也就过来了，我就没听说谁家有人是饿Si的。战争年代打游击那时，条件更恶劣，人家都能挺过来，这又算得了啥。”看不出老人倒还豁达。“年青人，你是不知道那时天多蓝，水多清！你在街上一准听人说起过空气W染啊，环境W染啊，水质W染的，这也W染那也W染还不是那些王八蛋造的。”

        老人似乎觉得尽说些陈年旧事不太妥当，转而问穆子理：“年青人，听你口音不是中原人士，不知你到此地何g？白天见你在街上那个样，是等人还是找人？”

        穆子理也感觉和这老人甚是投缘，就不瞒他，把来意说了，又取出荷包里的绿玉，也给他看了。老人端详着绿玉，问道：“你这事还得去问人，不耻下问嘛。你想她这么出众的一人，若是本地人，肯定有人认识的。她要只是路过此地，街上不会有人认识她，你在那等到明年也是白搭。”

        听了老人这话，穆子理一想，果然在理，就有点悔白日里不该在那街口傻等。

        电视里的老电影放完了，广告时间，老人走过去把电视关掉。

        “老人家，还没请教你怎么称呼？”穆子理问道。

        老人听穆子理这一问，愣了片刻才说道：“有好些年没人问我名姓了！，人家只当你是野猫野狗，谁管你姓甚名谁，街上有好心人给你丢个钱，怜悯一样的眼神看你一下，更多的人是直接飘过，哪个管得着你？也不会和一个乞讨的老头说话。这名都快忘了！我年轻时叫彭长虹。”

        年轻时叫这名，现在叫个啥呢？穆子理心中存了疑问，又不便相询，只问他为何落到这般境况。

        老人打开了话匣子就再没顾忌，说道：“年轻时啥都讲究个响应号召，苦g大g，晚婚晚育我都响应了号召，一响应就把岁月给蹉跎了，年龄大了再没人愿意嫁你，也就这么着吧，一个人过着也挺好的。那年月报纸头版头条的‘只生一个好，政府来养老。’隔十年变成‘只生一个好，政府帮养老。’跟我也没半点关系。守着家里一块耕地，日子也还过得。没成想前年村里来一开发商，把我那地规划了，听说有点补偿，村委会却不给，一年只发一千二给我，说照顾我养老。你说一年一千二，一天才三块三，现在这物价，能买啥？能养得活人？我找乡里，找县里，找市里，省里也找过，有关部门太多！推来推去没个着落，村委会连一千二都不发了，让我尽管去折腾。”

        彭长虹老人喝了一口水，换了个坐姿，接着说道：“最后实在没法了，我上京城去，省里早有人在那等着，连我在内抓了十几个人回来，关了三个多月。到出来我们那村的村长村支书都跑了，说出国了！那些官大的，钱揣得多的跑出去还说得过去，你说他俩跑啥跑嘛，象那韩复渠说的连中国的外国话都不会说，还真以为出去就是到天堂了。人跑了我那补偿总得给吧，人家也给查，说我已经拿了，签了字的，那明摆着不是我自己的签名嘛。你想我这下还能有啥子办法生活？心想还是回监狱去养老吧，平白无故人家也不让你进去，有法律规定的。我寻思抢劫罪名重，判的时间能长点，兴许就在监狱里度完这一生。就抢个劫吧，弄把水果刀我就到县城街上瞎转，见一个警察站在一家店前买东西。我想就抢警察，直接进去了，方便快捷。”

        “老人家，袭警可是重罪哦。”穆子理为老人担上的心。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腿脚也不灵便，我还没到，警察买好东西走了。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也不好对谁下手，我一PGU坐在街上，四顾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坐在那儿，就有人丢钱在我面前，坐了几个钟头，有几十块，我拿那钱去吃了一顿，找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又去，就g上这个了！遇着下雨收入差点，一天只有十来块，行情好的时候一天能挣个三两百，还不错。”老人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

        “我这儿的事一完就要回去，你随我去我家吧，跟我爸说些闲话也好。”穆子理诚心邀请。

        “你们那地倒听说过，我受不了那冻，这把老骨头还是摞这儿算了。存了点钱到时往那孤儿院，聋哑学校啥的一捐就完事。”

        老人说一阵觉得饿了，问穆子理要不要上街吃东西。一老一少上街去，见一大排挡就走去坐下，喝起小酒，又是一通闲话才回旅店就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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