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板的眼睛眯起了。
“他身上穿的也是你的衣服吧?志邦。”
姐姐问他:“这位给我们家帮了多少天工来着?”
达木若连忙回答道:“不算收拾车棚那些工作的话,也有一个月啦。”
“嗯。”黄老板粗声粗气地应道,“那你给他算工钱了没有?”
达木若有些疑惑了:“我?我还没有——”
“哦!”黄老板猛地用勺子敲了一下碗。达木若知道他不愿意给绍儒工钱,因为黄老板总觉得绍儒和达木若睡在一起就已经花了黄家包车行太多太多钱。
但就是因为这嘲讽的“哦”的一声,绍儒这才突如其来的有了反应。只见他的目光从碗的边缘抬起,接着便慢慢地转过头来,那双又亮又冷的眼睛死死盯着黄老板看。达木若看见他姐夫的脸立刻僵硬了一下。勺子也从手中垂落下来。
“你……你算算吧。”黄老板声音发虚,只好顺势改口,“拿着这些钱……替他找个大夫瞧瞧痴呆症,总不能耽误了人。”
就在他下达这个指令的同一天,中午前一炷香的时间,最后一个拉车的师傅姗姗来迟,从车棚里取走了三轮。绍儒被太阳光晒得有点昏睡,他窝在屋檐下的一张硬邦邦的躺椅上,眼睛痛苦地眯着。达木若在他身后的小屋中忙乱:他先是用白毛巾擦干满是油漆的双手,接着又给水壶里装了满满一杯热青稞茶。走之前,他又思索了一下,旋即沾湿了手指,轻轻擦在绍儒的嘴唇上。
云南风大,他们这片尤甚。绍儒觉察不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容易口渴。等抹湿了嘴唇,绍儒睁开眼睛,怔怔地盯着达木若的手指,它们往后退一些、他就下意识离开躺椅,顺着往前走一步。达木若立刻觉得好玩,把湿手指往后贴到自己的脸颊旁边,绍儒就定定地走到他很近的面前。
他借机亲了亲绍儒的嘴和脸,高兴地微笑起来。
在太阳未四散它广袤的肢体、辐射数亿万的热量之前,他急匆匆地牵着一个比他强壮些的男人走在熔化的黑土地上。他们要去拜访的这个大夫姓木,参军前的姓名无人知道。老人的年纪已经有些大了,话需得说两三遍,旁人才懂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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