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光明心想。
我就当父亲爱我吧。我累了。
他们穿戴整齐,走出包厢,一个陌生面孔的下士走过来对他们敬礼。
郑乘风校对着时间表,嘴角的烟雾吞进去又吐出来,他的手指点着纸片,郑光明又走神了。
血淋淋的车道,这头巨大的铁皮野兽容纳着两排紧皱眉头的伤员,有的抠挖着自己腿上的、手上的绑带出神,有的一言不发,手里稳稳当当拿着一碗水。军服濡湿了,挂在被打烂的几扇车窗门口风干,底下的人玩着打火机,风一撩就能点着胡子。
小兵的话是喜气洋洋的:“这一仗打得痛快!司令,咱俘了不少皖系的老乡们。副官点了点,其中还有不少是姑娘呢!看来吴佩孚也坐不住了,盘算着南下的事儿嘞。”
“姑娘?”郑乘风皱了皱眉头。“副官人呢?”
“副官伤了胳膊,人在车头,说是得看着那几个列车员驾驶。”小兵看着郑乘风的脸色:“他伤得还蛮重的!弟兄几个从小上战场,可蒋副官还是个雏儿。倒是英勇非凡,没有娇气的样子,右边肩膀稀里哗啦流血也一声不吭。要我说,咱直系上下的兄弟们都对他大有改观……”
郑光明面色沉了沉,他父亲大手一挥,啪地把列车班次表拍到那小兵的脸上。
“多余的不要说!”郑乘风厉声道。“有点儿小聪明劲全使上边儿了!”
郑光明沉默地看着,后他来反复回忆起一个场景——父亲穿着呢子大衣,扣子全系上了,脸却依旧被风吹得发亮。他个子极高,那一代军人少有的挺拔,腰身收得紧,靴子是擦过的,黑得发青。
郑乘风站在木台上,低头翻一页纸,翻完后抬头——台下人群涌动,却没人出声。
有人咳了一下,声音被风一吹,像是从山那头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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