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兰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莉莉安继续道,语气更加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而你在我心中,也一直都是那个在奔赴残酷战场前与我在雪绒树下约定再见,眼神清澈坚定,誓言要守护家国与人民的白银骑士,卡兰特·泽贝塔。”
“白银骑士?”卡兰特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他猛地别开脸,发出一声充满痛苦与嘲讽的嗤笑,“哼……我如何值得?”他转头看向窗外,阳光照不进他眼底的黑暗,“像我这般罪孽深重的人,死后大概会直接堕入最深的地狱吧。”
罪孽深重。
莉莉安的心猛地一沉。这个词,他又提起了。她不由自主地想到,在为他清理身体时,看到他背上那一道道纵横交错深浅不一,显然是经年累月反复撕裂又愈合留下的陈旧鞭痕。那绝非在黑市短暂囚禁期间造成的,那是更早、更久远的伤害,是刻在骨子里来自过去的烙印。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背负了什么?才会如此坚定地认为自己罪孽深重,连“白银骑士”这个代表荣耀与赞美的称号都视为耻辱,连活着都觉得是惩罚,连死亡都期盼着审判?
“卡兰特,”莉莉安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背上的伤……”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卡兰特在听到“背上的伤”几个字时,身体瞬间僵硬,刚刚因为花园里的鲜花和温暖的阳光而稍有松动的表情,重新冻结成一片冰冷的死寂。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紧紧抿住了唇。
那是一种拒绝交流将自己彻底封闭的姿态。
他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捧碗的姿势,仿佛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石像。
莉莉安知道,追问不下去了。至少现在不行。那伤疤,连同他口中的罪孽,是他心中最深的禁区,被他自己用层层锁链和荆棘封锁,旁人轻易触碰不得。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强迫,只是伸出手覆在他冰冷的手背上,传递着无声的温暖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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